加载条卡在97%。
三十秒没动。
周涛敲了两下回车,屏幕上的进度图标还在转,但数据就是加载不出来。信号格在车内闪得厉害——老码头这片基站覆盖差,刚才还能勉强传输,现在直接掉到一格。
“操。”周涛低声骂了句。
沈君则盯着那个卡住的进度条,手指停了敲击。
“先存下来。”他说,“回队里用专线。”
周涛点头,合上电脑。
指挥车碾过老码头出口的减速带,车身颠了一下。车窗外,三号仓库的铁门已经贴上封条,黄色警戒线在夜风里簌簌地抖。几个留守的制服警员站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灭。
车内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周涛突然开口:“老沈,貌强的手机——之前技术科只做了通讯录提取。通话记录那块因为加密没深入查。”
沈君则转过头看他。
周涛继续说:“但既然卫星电话是将军配发的,加密方式应该和将军网络内其他终端一致。如果能破解貌强那部,也许能直接关联到将军的通讯节点。”
沈君则沉默了几秒。
“回队里先提貌强的手机。”他说,“和将军那部一起给你。”
指挥车加速,驶入主干道。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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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分析室的灯啪地亮起来。
周涛把两部卫星电话并排放在操作台上——左边貌强那部,屏幕碎了,外壳上还沾着排水管道的污泥;右边将军那部,外壳完好,NW-G序列号的铭牌在灯光下反光。数据线同时接上两部设备。
周涛戴上耳机,开始做信号频谱比对。
沈君则没走。他靠在门口,端着杯速溶咖啡,看周涛操作。
屏幕上波形图开始跳动。两部手机的加密协议握手序列在同一个频段内重叠,波形几乎完全吻合。
“加密方式一致。”周涛说,“用的同一个密钥池。”
他切到貌强手机的通话记录板块——之前因为加密无法读取的那些条目,现在用将军手机的协议逆向破解,开始逐条解密。
进度条在走。
这次没卡。
第一条记录跳出来。
时间:两周前。通话对象标注为“NQ-7”。
周涛调取将军手机通讯录。NQ-7的对应身份信息弹出——乃温(序列编号7)。
沈君则把咖啡杯搁桌上,走近。
周涛继续解密。貌强手机里最近三十天内的通话记录一条条跳出来。与NQ-7的通话次数:十七次。通话时长从三分钟到二十分钟不等。最近一次发生在一周前,深夜。
“频率很高。”周涛说,“不像普通上下级汇报。”
他切到通话内容分析程序——但这些通话只保留了元数据,语音内容没有存储在终端本地。只能看到通话时长、时间戳、双方号码。
沈君则盯着那十七条通话记录的时间戳。
他留意到规律。
每次和NQ-7通话后,两到三天内,貌强都会联系另一个号码——标注为“DG”。
“DG是谁?”沈君则指向屏幕。
周涛查将军手机通讯录。对应信息弹出——乃山(序列编号DG-3)。备注栏写着两个字:打洛。
沈君则眼睛微微眯起。
“打洛镇。”他说。
周涛立刻调取乃山的通话记录。将军手机里,与乃山的通讯频率比貌强那条线更高——近三十天内二十三次。最近一次就在今晚,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的解密信息。
貌强手机里一条被删除的短信——恢复成功。
发送方:NQ-7(乃温/将军)。发送时间:一周前。
内容只有一行缅文。周涛用翻译软件转出来——
“DG会接下一批。你的线暂停。等通知。”
沈君则读完这条信息。
沉默片刻。
“查乃山的实时位置。”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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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分。
视频会议系统接通云南省厅禁毒局。
屏幕上出现值班负责人——禁毒局副支队长,姓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他身后是云南方面的指挥室,几个技术员在值班。
沈君则把乃山的资料、定位信息、和将军的通讯频率汇总直接发过去。
方支队看完,沉默了几秒。
“乃山这个人我们知道。”他说,“去年列入关注名单,但一直没实质性动作。他那个贸易公司在打洛镇手续齐全,进出货都有报关记录。”
“他今晚在37号界桩附近停留超过四十分钟。”沈君则说,“时间是深夜。”
方支队点头。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37号界桩附近有一条废弃的边境便道,早年边民用的。”方支队调出一份地形图,共享到屏幕上,“现在基本封了,但当地熟悉地形的人还是能走。两侧都有橡胶林掩护,适合隐蔽交接。”
等高线密集。林地标注密密麻麻。几条虚线标注为“废弃便道”,其中一条穿过37号界桩,向缅甸方向延伸约两公里,接入佤邦境内的一条土路。
周涛那边突然说:“截获新通讯。”
所有人注意力转向周涛的屏幕。
周涛正在实时监控乃山的通讯信号——就在此刻,乃山的手机发起了一通新的通话。
对方号码:NQ-7。
——将军。
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内容加密,无法实时解密。
但通话结束后七秒,乃山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加密协议和之前一致,周涛用已破解的密钥瞬间解密。
短信内容弹出——
“十天后。老地方。五十公斤。”
发送方:NQ-7。
沈君则读完信息,看向视频中方支队的脸。
方支队也在看。
“十天。”沈君则说,“货量五十公斤。地点应该就是37号界桩附近。”
方支队说:“我们这边今晚就开始监控乃山。他的贸易公司、住所、车辆,全部纳入视线。”
“我们会提前过去。联合布控。”
方支队点头,没废话:“到了联系我。”
视频会议结束。
屏幕暗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涛开口:“老沈,还有个信息。”
他把将军手机里和乃山的全部通话记录调出来,按时间线排列。从三个月前开始。频率从每月三到五次,逐渐增加到最近每周四到五次。而最近一周内,通话频率突然密集——每天至少两次。
“将军在加速联系。”周涛说,“像是……”
“像是在安排。”沈君则接过话,“不只是这一批货。”
他指着时间线:“貌强的运输线停了一周,但将军和乃山的联系反而更频繁。说明乃山这条线在接替貌强,或者——貌强的线本来就是障眼法,乃山才是主渠道。”
周涛皱眉。
沈君则继续说:“打洛镇三年前查获的边境走私案里,有三起涉及缅甸籍嫌疑人,物证中有和貌强那部卫星电话一样编号前缀的设备。”
他顿了顿。
“但当时没查到乃山。”
“因为他藏得更深。”
沈君则站起来。窗外的夜色仍然很深,但东边隐约有一丝灰白。
“离天亮还有几小时。”他说,“你先休息。明天把通讯数据全部整理出来,带云南。”
周涛说:“你不睡?”
沈君则没回答。
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翻阅打洛镇近年来的全部毒品查获记录。
屏幕上,第37号界桩的地形图还开着。等高线在林地里交错。废弃便道在橡胶林覆盖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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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
周涛从办公室沙发上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件外套——沈君则的。
沈君则还坐在电脑前,姿势和几小时前几乎一样。但他面前摊开了好几张打印出来的地图,用红笔在上面标注了若干点位。
周涛走过去。
地图上标注的是打洛镇边境区域。沈君则用红笔圈出37号界桩的位置,然后在周围标注了六个观察点——四个在废弃便道沿线,两个在靠近缅甸方向的橡胶林边缘。
“我看了一下过去三年打洛镇查获的走私案。”沈君则说,声音沙哑,“不算我们掌握的那三起。加在一起,总计十一起案件涉及37号界桩周边区域。”
他递过一份整理好的表格。
周涛接过来看。
十一起案件。时间跨度三年。查获的毒品数量从两公斤到二十公斤不等。抓捕的嫌疑人基本都是外围运货人员。没有抓到过组织者。
“乃山从来没在这些案件里被牵连过。”沈君则说,“但他那个贸易公司距离37号界桩只有四公里。”
周涛明白了。
沈君则的意思很清楚——乃山用合法贸易公司做掩护,在37号界桩运作这条线路至少三年。国际刑警、中国警方、缅甸方面,都没抓到实质性证据。
“这一次不一样。”沈君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将军亲自发信息,明确了时间、地点、数量。只要布控到位,这次可以人赃并获。”
他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照在操作台上的两部卫星电话上。
“航班定了吗?”周涛问。
“上午十点。你、我。云南那边方支队会在打洛镇接应。”
沈君则走到操作台前,拿起将军那部卫星电话,翻到背面。NW-G序列号的铭牌在晨光下反光。
“这部电话带过去。说不定用的上。”
周涛开始收拾设备。笔记本电脑、数据线、加密锁、外置硬盘——全部装进设备箱。
沈君则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红笔标注的观察点在绿色等高线间围成一个圈。37号界桩在那个圈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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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过去了。
这天傍晚,前线指挥部的气氛骤然收紧。
监控组在下午四点截获乃山的一条加密通讯——他用另一部手机联系了一个境外缅甸号码。通话时长三分半。解密后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货已备好。按原计划。”
时间是将军说的“十天后”前一天。交易提前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进入临战状态。
方支队盯着监控画面,声音压得很低:“乃山二十分钟前离开贸易公司。现在往边境方向去了。”
屏幕上,乃山的白色丰田皮卡正沿着打洛镇向西的土路行驶。车速不快,大概三十码。车尾卷起一溜尘土。
沈君则通过耳麦和各观察点确认情况。
“一号观察点就位。”
“二号就位。”
“三号视线清晰。”
便衣队员的声音一个个传来。
窗外的橡胶林在夕阳下泛着暗绿色的光。边境山脉的轮廓逐渐模糊在暮色里。
周涛突然说:“乃山的车停了。”
所有目光聚焦屏幕。
白色皮卡停在37号界桩外围约五百米处的一条岔路上。车灯熄灭。车门打开。
乃山下了车。
他站在原地,朝缅甸方向张望。然后掏出手机。
没有再打电话。
只是看。
屏幕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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