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明天了。”
沈君则这句话一出来，指挥部里安静了两秒。
屏幕定格在乃山的白色皮卡上。车停在岔路口，熄了灯。乃山站在车旁，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没打电话，就这么站着，往缅甸方向看。
方支队先反应过来：“你是说——今晚？”
“他连续三天这个点都在界桩附近停留。”沈君则把乃山近三天的行动轨迹调出来，屏幕上三个红点几乎重叠在同一位置，“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钟。这不是随便停车。是在踩点。”
周涛盯着屏幕：“交易日期写的是‘按原计划’。原计划是‘十天后’——”
“但将军可以单方面提前。”沈君则打断他，“加密信息是将军发给乃山的。乃山只是执行方。将军要变时间，不需要跟他商量。”
方支队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对讲机。
“景洪那边设伏力量现在什么位置？”
“还在集结。”云南警方负责人声音压得很低，“原计划凌晨四点到位。现在过去要两个半小时。”
周涛看了沈君则一眼。
沈君则已经在检查手枪弹夹。“我们先过去。让景洪的兄弟直接往37号界桩方向赶。”
“万一乃山今晚就交货——”
“那就我们两个先盯住。”沈君则把弹夹推进去，咔嚓一声，“给景洪发坐标。便道上设伏点让他们自己选，到了直接进入位置。我们这边能拖就拖。”
方支队沉默了两秒。然后对着耳麦下令：“各观察点注意，目标可能提前交易。保持跟踪。发现送货方立即通报。”
沈君则和周涛已经走到门口。
夜空无月。橡胶林黑成一片。远处隐约传来狗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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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便道两侧的灌木丛里趴着十几个人。
气温骤降得厉害，呼出的气全是白的。便衣队员披着伪装网，冲锋枪压在身下，一动不动的盯着便道尽头的岔路口。那是乃山过去三天每次停车的位置，三条便道在那里交汇，也是交易最可能发生的地方。
周涛蹲在一棵橡胶树后头，把便携监听设备的天线拉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摇头。
没信号。
这一带离镇子太远，手机信号覆盖不到。监听设备成了摆设。
“只能靠肉眼了。”他在沈君则耳边说。
沈君则没吭声。夜视望远镜贴在眼前，镜筒里的便道泛着幽绿色的光。缅甸方向的山路在镜片边缘模糊成一片暗影，什么动静都没有。
耳麦里传来方支队的声音：“各点报情况。”
“一号点无异常。”
“二号点无异常。”
“三号点——”顿了一下，“等等。有光。”
所有人屏息。
三号观察点补充：“缅方一侧山路上有手电光。两束。往我们这边移动。距离界桩约一公里。”
沈君则把望远镜转向缅甸方向。果然——两束光点在夜视镜里晃动着，沿着山路往下走。
“乃山到了没有？”
“还没。”
“先放送货的进来。”沈君则压低声音，“等乃山接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
四点二十分。白色皮卡出现在便道上。
这次乃山没停在五百米外。他直接开到岔路口——正是三天来踩点的位置。车灯熄灭。车门打开。他下车，没掏手机，直接面向缅甸方向站着。
十五分钟后，两个背着大号登山包的人影从缅甸一侧的便道走出来。夜视镜里看得很清楚——两人身形瘦小，深色衣服，每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刚才那两束手电光在靠近界桩之前就熄了。
双方在岔路口相距五米时停下。
“货呢？”乃山的声音不大，但在凌晨的寂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钱呢？”对面一人反问。
乃山转身走到皮卡车后，打开后车厢，拎出一个黑色旅行袋，扔在地上。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成捆的现金。
两个送货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蹲下检查现金。另一个站着，目光扫视四周。
沈君则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耳麦里方支队的声音压到最低：“等他们交货完成再动。要人赃并获。”
检查现金的送货人站起来，点了下头。两人卸下登山包，放在地上。其中一个包拉链拉开——里面是压缩成砖块状的东西，用黄色胶带裹着。
乃山拎起一个背包掂了掂。
“行动。”
沈君则这两个字刚出口，十余名便衣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出去。
“警察！别动！”
十几束手电光刺破黑暗。沈君则举枪直冲乃山方向。周涛紧跟其后。
送货人甲反应极快——几乎在听到“警察”的瞬间就扔下背包，右手往腰间摸。沈君则余光捕捉到这个动作，枪口转向的同时大喝：“别动！手拿出来！”
送货人甲没停。
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一把军用手枪。
枪响。
云南警方的一名便衣先开了火。三发点射，送货人甲胸前爆出血花，向后栽倒。
另一个送货人乙吓得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乃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僵硬，然后慢慢举起双手。
沈君则冲到乃山面前，一把将他的手按在背后，利落的上了手铐。周涛控制住送货人乙。
“检查被击毙的那个。”方支队的声音从耳麦传来，“看还有没有气。”
一名便衣蹲下探了探颈部。摇头。
沈君则拉开地上登山包的拉链。黄色胶带裹着的砖块整齐码放。他用刀片划开一块，白色粉末散出来。
“海洛因。”他抬头，“接近五十公斤。”
乃山被按在皮卡车上，侧脸贴着冰冷的车皮。他的眼睛盯着地上那袋现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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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现场拍照取证还在继续。被击毙的送货人盖上了白布。
方支队走过来，低声说：“两个送货的。被毙的这个身上只有枪，没证件。活着的那个不会汉语，应该是缅北那边的人。”
沈君则点头。然后走到乃山面前。
乃山被押在皮卡车旁，手铐在背后。凌晨的光线很暗，但他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哥哥叫什么？”
乃山抬起眼睛。
“乃温。”
“他在哪儿？”
“佤邦。”乃山说这两个字时，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挑衅。
沈君则没接话。
乃山继续说：“我哥哥在佤邦，你们抓不到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带我们去找他。”
乃山笑了。那是个僵硬的、肌肉扯动的表情。“你进不去。”他说，“那里不是打洛。不是你们的地盘。农庄四面有岗哨——”
他停住了。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沈君则抓住这个词：“农庄？”
乃山不说话了。眼睛看向别处。
周涛在旁边记录。沈君则转向方支队：“搜那个送货的登山包。除了毒品，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
片刻后，一名便衣从送货人乙的登山包夹层里抽出一样东西——一个防水信封。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手写笔迹。缅语。
方支队让翻译看。翻译说：“上面写的是——‘收到后放仓库。丁先生的人周三取。’下面有签名。”
“签名是谁？”
翻译辨认了一下：“只有一个字：温。”
沈君则慢慢走向乃山。把纸条举到他眼前。
“你哥哥的亲笔指令。也是他的罪证。”
乃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沈君则收起纸条。“你刚才说的农庄。岗哨。那是他的老巢？”
乃山低着头。沉默。
沈君则没追问。转身对周涛说：“联系国际刑警。我需要他们协调缅甸警方。”
周涛立刻去拿卫星电话。
沈君则回头看了一眼乃山。乃山低着头，但身体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