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标还在闪。
办公室门被推开。沈君则走进来,没穿外套,警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周涛看了眼屏幕右下角——凌晨三点四十七。
“省厅的结案批复下来了。”沈君则把文件放周涛桌上。
周涛翻开。最后一页盖着省厅红章,涉案人员移交清单、证据链完整性确认、赃款赃物清点明细——毒品案的正式终结文件。他看完,抬头看沈君则。
“这就完了?”
“完了。”沈君则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日常公事。
他开始收拾办公桌。散落的案卷码齐,用过的便签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又从抽屉里拿出刘坤那本工作笔记,放进公文包。动作不快,但每一样都做完。
周涛看着。这不是归档要求的整理。是另一种。
“去哪?”周涛问。
沈君则拿起公文包,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城市在深蓝色夜幕下沉着。
“看刘坤。”
周涛愣了一下,站起来。他没说话,把警服从椅背上拿下来穿上。沈君则没阻止。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绿光映在墙上。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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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公墓笼罩在薄雾里,石阶上露水还没干,空气里有泥土和松柏的气味。
沈君则和周涛沿石阶往上走。刘坤的墓在第三排,墓碑简单——名字、生卒年份、一行字:滨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沈君则站定,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省厅批复,放在墓碑前。又从包里取出一束白花,来的路上买的,用报纸包着,还带水珠。
他蹲下身,把花放批复文件旁边。
“刘坤。”
声音不大。
“墓碑完了。彻底完了。港口那条线切了,云南的也切了,缅甸那边配合国际刑警封了。你笔记里画的那个网络图,最后一个节点也拔了。”
顿了顿。
“齐天傲判了。老鬼作证了。小伍还活着。”
周涛站在一步之后,立正,敬礼。手抬得很标准,维持了很久才放下来。
沈君则站起身。薄雾开始在晨光里消散,远处能看见滨江天际线的轮廓。他盯着墓碑看了最后几秒,把公文包拉链拉好。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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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墓回市局,进办公楼时传达室老李叫住他:“沈队,有你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监狱专用。寄件人一栏写着“齐天傲”。
沈君则接过来,回办公室坐下才拆。信纸是监狱配发的白纸,字一笔一划,很用力:
*沈警官:*
*判决下来了,我认。二十三年。等我出来,快七十了。*
*这半个月我在看守所里想了很多。想我十七岁第一次帮人运毒的时候,想刘坤死的那天晚上,想你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
*其实我一直知道我在做什么。不是被人逼的,也不是走投无路。就是选了一条容易的路。来钱快,不用看人脸色,觉得自己很厉害。*
*可笑的是,现在回头看,那条路一点都不容易。每天都在害怕,谁都不信任,连睡觉都要把刀放在枕头底下。*
*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不是你说的那些道理,是你这个人。你为刘坤做的事,为这个案子做的一切。我在法庭上都听着了。*
*谢谢你让我看到正义的样子。*
*如果年轻的时候遇到你这样的警察,我可能不会走到今天。*
*齐天傲 敬上*
沈君则看完,沉默了很久。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打开办公桌最下面抽屉——刘坤的工作笔记、小伍当年的入职材料、几份未破案件卷宗。他把齐天傲的信放在这些文件上面,关上抽屉。
没有写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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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茶馆还是老样子。
沈君则推门进去,老鬼正坐靠窗位置泡茶。他康复得不错,脸上还留着那次爆炸的细碎疤痕,但气色好了很多,手里攥着烟斗——医生说伤口愈合期间不能抽烟,所以他只是拿着,偶尔闻闻烟斗里残存的烟草味。
“来了。”老鬼给沈君则倒杯茶,“看你这样子,案子结了。”
“结了。”沈君则坐下,端起茶杯喝一口。普洱,老鬼一直喝的那种。
“刘坤那边去了?”
“嗯。”
老鬼点头,没多说什么。给沈君则把茶续满,往自己杯里也添了些。
“你该歇歇了。”老鬼说。不是劝告,更像陈述事实。
沈君则笑了一下:“等退休吧。”
老鬼也笑了,笑容里有几分复杂意味。“你爸当年也这么说。等退休,等不忙了,等这个案子完了。等着等着,就没等到。”
沈君则看着茶杯,没接话。
“我不是咒你。”老鬼把烟斗换到另一只手里,“就是提醒你。有些事,不是非得你来做的。”
两人沉默一会儿。窗外,滨江街道热闹起来,中午下班的人在街上走,阳光很好。
沈君则手机响了。周涛发的消息:*新案子,资料发你邮箱了,抓紧看。*
沈君则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了。”
老鬼没起身,只是摆摆手:“去吧。”
沈君则走到门口时,老鬼在身后说了一句:“哪天不忙了,过来喝茶。”
“行。”
沈君则推开门,走进外面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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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馆,沈君则一边往路边警车走,一边拨通周涛电话。
“什么情况?”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三起。都是这个月。”周涛声音里带着紧迫感,“最小五岁,最大七岁。都是放学路上被人带走。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家长都收到勒索信息了,但绑匪要求不许报案,有两起还没进系统——是医院的人私下告诉我的。”
“医院?”
“有个孩子有哮喘,需要按时用药。家长收到绑匪语音,孩子哭着说要呼吸药,对方要求三百万。家长不敢报案,自己筹钱,结果钱付了,孩子也没回来。医院在报案时提到这个情况。”
沈君则发动引擎,一边问:“你昨晚查的那个8岁男孩呢?”
“那个是上周的,滨江本地。目前四起。但我查了周边城市,这两个月至少还有三起手法类似的。跨市作案。”
“把资料传到车载系统。”
沈君则挂断电话。车载屏幕跳出第一批资料:四个孩子照片、失踪时间、最后出现地点。最上面是昨晚那个8岁男孩——蓝色校服,黑色书包。
他快速浏览着信息。想起齐天傲信里那句话。选了一条容易的路。
现在有人选了一条更卑劣的路。
警车在中午车流中穿行,前方是滨江市区——高楼林立,江水在远处反射日光。沈君则握紧方向盘。周涛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什么案子。*
他按下语音回复键:“去了就知道。”
警车亮起警灯,没有鸣笛,加速驶入通往市局的主干道。
远处,滨江朝阳正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