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院。
沈君则把警车停进车位，熄火。推开车门时左臂扯了一下——拆线处还是有点紧，但比前几天好多了。他拎起外套甩在肩上，快步穿过停车场。
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屏幕蓝光先一步刺过来。
四面并排的孩子照片。最左边那张——蓝色校服，黑色书包，8岁男孩。旁边三个：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一个缺门牙的男孩，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
周涛坐在电脑前，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听见脚步也没回头：“资料都在屏幕上了。”
沈君则走到屏幕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四张脸。最大的8岁，最小的5岁。他目光扫过去，停在最左边那张：“另外三起的卷宗。”
周涛调出三个档案夹。
“第一个，五天前，城南翠庭小区。5岁女孩，游乐场失踪。第二个，三天前，滨江实验小学门口，6岁男孩，放学没等到家长。第三个——”他指了指屏幕，“昨晚8岁那个。”
沈君则逐一点开。报案时间、失踪地点、目击证词。翻到监控记录那栏，全部标红——
翠庭小区监控当天下午故障。
实验小学门口摄像头角度被人为调偏。
昨晚男孩最后出现的位置，监控死角。
他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专业手法。
“先说共同点。”
周涛调出对比表格：“受害者5到8岁，三个企业主家庭，一个外资高管。失踪时间全部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放学前后。”他放大监控记录，“最诡异的在这——每个案发现场周边的监控，都提前一天出现过短暂故障。案发当天要么故障要么被破坏。”
“踩过点。”沈君则走近屏幕，手指点在地图红点上，“翠庭小区在南，实验小学在东，昨晚在市中心。三个点不重叠——”
“他们对滨江各个区域的监控布局都很熟。”
周涛点头。
沈君则转过身：“赎金要求。”
周涛调出报案笔录。三家报案人都说同样的事：失踪后三小时内收到加密信息，要求两百万，比特币支付。不接电话，不回复砍价，只给一个比特币钱包地址。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沈君则眼神冷下来，“绑匪不贪，也不急。这是个成熟团队——赎金只是他们的稳定收入线。”
“信息通过GhostMessage发送的。”周涛补充，“加密软件，发完自动销毁。技术科反向追踪失败，服务器在境外。”
“专业绑架团伙。”沈君则坐下，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他们不在乎谈判，甚至不在乎家属报案。要的只是钱快速到账。”
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小伍”两个字。
沈君则接通，按下免提。那头传来轮椅滚动的细微声响，小伍声音比前几天有力气了些：“沈哥，我在暗网论坛看到个帖子。”
“什么帖子？”
“英文ID发的，标题叫‘儿童转运服务’。”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用词很隐晦——‘东南地区VIP通道’、‘次日达’、‘特殊商品保价’。底下有人问价，他回复了一个比特币地址。”
沈君则和周涛对视一眼。
“帖子还在？”
“刚被删。我截图了。”小伍顿了顿，“发帖时间是一周前，第一起案子发生前两天。IP是欧洲的，但‘东南地区’这个用词——”
“是说咱们这儿。”
“对。”
沈君则站起身：“把截图和链接发过来。另外——”他语气沉下去，“别再登录暗网。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这事交给技术科。”
小伍在那头笑了一声：“知道了沈哥。我就是康复训练无聊，随便看看。”
电话挂断。
周涛已经打开邮箱。截图弹出来——暗网论坛的黑色页面，英文帖子简短精悍。底下三个回复，其中一个写着：*Price matched. Delivery to GD confirmed.*
“GD。”周涛说，“广东，也可能是关东。但‘东南地区’加上‘GD’——”
“就是滨江都市圈。”沈君则盯着屏幕，“这个团伙在国内有地面执行人，负责掳孩子。通过境外渠道‘转运’。比特币赎金是给执行人的报酬，孩子本身是‘商品’。”
周涛倒吸口气：“贩卖人口？”
沈君则没答。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鬼。背景里有茶馆嘈杂声，老鬼声音压得低：“君则，周涛跟我说你在查儿童失踪案？”
“嗯。”沈君则走到窗边，“你有线索？”
“龙城老街，以前有个外号叫‘刘拐子’的人贩子。”那边传来烟斗磕桌子的声音，“九十年代干过几票，零几年被警方盯上就消失了。但他儿子刘强，一直在滨江周边活动。”
“干什么的？”
“开废品站。”老鬼顿了顿，“但老街有人说，那废品站从没收过废品。门口常年停两辆厢式货车。去年有人看见他半夜往车上搬东西，用黑布盖着。”
“位置。”
“龙城老街西尽头，挨着废弃纺织厂。门牌号我发你。”老鬼补了一句，“还有件事——三个月前，刘强突然还清所有赌债，还给他妈在市中心买了套房。一个废品站老板，哪来这么多钱。”
沈君则眼神一凛。
三个月前。正是周边城市第一起类似案子发生的时间。
“那你们小心。”老鬼声音沉下去，“刘拐子当年就是心狠手辣的主。他这个儿子，怕也不是善茬。”
电话挂断。
沈君则把地址投到屏幕上。龙城老街西尽头，废弃纺织厂旁。
周涛调出刘强档案：38岁，赌博、寻衅滋事前科，无固定职业。名下确实注册了一家废品回收站。
“查他行踪记录。过去一周，三起案子案发时间。”
周涛十指翻飞。
片刻，基站定位轨迹跳出——三天前下午四点，实验小学附近。五天前下午三点半，翠庭小区周边。昨晚五点，8岁男孩最后出现的区域。
三条轨迹。三个案发地点。全部吻合。
沈君则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画出滨江地图：“现在三条线——暗网帖子指向境外买家，老鬼线索指向地面执行人刘强，比特币流向空白。”
周涛抬头：“要不要马上去抓刘强？”
“先不动。”沈君则摇头，“抓了刘强，境外买家线索就断了。孩子已经被‘转运’，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些孩子被送到了哪儿。”
他拿起外套：“先查比特币去向。另外，让老郑去查刘强近期资金往来和人员接触——别打草惊蛇。”
傍晚六点。
周涛突然喊了一声：“沈哥，比特币有动静了。”
沈君则快步走过去。屏幕上一串加密地址，混币器日志。
“刘强最近收到的比特币，全转入这个混币器——洗钱用的，打散后重新混合，没法追踪去向。”
“意料之中。”沈君则说，“但混币器总有出口。”
“给我点时间。”周涛调出更多数据，“他过去三个月资金记录——案发前都很拮据，赌债欠了四十多万，废品站租金拖欠半年。突然在三个月前还清赌债，市中心全款买房。”
“收预付款了。有人提前给他钱，让他组地面团队。”
“而且——”周涛放大一笔记录，“三个月前，他收到一笔五十万的境外转账。打款方是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这不是国内绑匪的习惯操作。”
“境外犯罪网络。”沈君则盯着屏幕，“先用预付款培养执行人，赎金支付执行人报酬，孩子本身另有交易。”
他转身，在案情板上写下三行字：
地面执行人：刘强团队（已锁定）
赎金流向：比特币→混币器→境外（追踪中）
儿童去向：暗网“转运服务”→境外买家（待查）
笔尖停在最后一行。
沈君则回头：“周涛，联系国际刑警驻北京联络官李伟。把暗网帖子和刘强资料发给他。看他们在欧洲有没有关于儿童贩卖网络的线索——尤其是用暗网发‘转运服务’的团伙。”
周涛翻通讯录：“李伟......有了，马上联系。”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只剩屏幕蓝光和键盘敲击声。
沈君则站在案情板前，看着四张孩子的脸。他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个问题——
赎金两百万固定标准。儿童“转运”另有交易价格。那这个网络的利润点在哪？
两百万，对跨国贩卖网络来说，太少。
除非——
赎金只是筛选机制。
筛选那些能快速支付两百万比特币的家庭。能付这笔钱的，意味着社会关系简单，不敢报案。经济实力足够，支付迅速。孩子教养好，“商品”质量高。
绑匪要的不只是赎金。
他们要的是人。
沈君则走到窗前。滨江夜色渐浓，灯火开始亮起。四个孩子的脸在屏幕蓝光里变得模糊。
齐天傲信里那句话又冒出来——*选了一条容易的路*。
有人选了一条更卑劣的路。用孩子换比特币。用孩子的命，换两百万。
他转过头：“周涛。”
“嗯？”
“查一下周边城市那三起类似案子——失踪孩子家庭的收入水平。是不是也这样。”
周涛手指顿住。他回头看着沈君则，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然后转过身，开始敲键盘。
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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