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则把体检表截图存档,声音沉下去:“腿的事先放一放。老郑那边明天我去找他问清楚。现在——把那个境外钱包给我追到底。”
周涛回过神来,手指已经敲上键盘。
他调出区块链浏览器,把那个被国际刑警标记的钱包地址输入追踪系统。屏幕上的交易图谱开始逐层展开——刘强的本地钱包到荷兰混币服务这条线已经确认,但混币服务输出的路径被故意打散了。
“三个假路径。”周涛放大交易图,“混币服务把一笔钱拆成三份,分别转到三个不同的钱包地址,然后再从这三个地址转出去——这是标准的混淆手法。”
“三个地址最后去哪了?”
周涛没回答,手指继续敲。他调出三个中间钱包的交易记录,逐条比对时间戳。三个地址的资金转出时间相差不到十分钟,金额也一样——扣掉手续费后几乎分毫不差。
“同一个地方。”周涛把最终汇入地址标红,“三个假路径,最后还是汇到一个荷兰交易所的单一钱包。”
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框。
周涛用软件自动比对国际刑警标记数据库,匹配结果弹出:【匹配记录:IC-447关联子地址 / 第一次标记时间:2017年3月 / 标记来源:国际刑警组织斯德哥尔摩分局 / 关联案件编号:OC-2017-0892(跨国儿童贩卖网络)】
技术科安静了几秒。
周涛继续深挖。他把这个钱包地址与全球各地执法机构共享数据库做交叉比对。屏幕右侧跳出至少六个国家的标记——瑞典、德国、波兰、乌克兰、荷兰、泰国。每个标记都对应一起未破的儿童失踪案,赎金或交易款最终都流向与此钱包关联的地址群。
“不是一次性交易。”周涛的声音有点发紧,“刘强只是这个网络在国内的一个供货端。境外那边——是个长期运作的买家体系。至少六年了。”
沈君则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李伟”的名字。三年前机场那一面——李伟说“以后有跨境案子找我”,他当时点了头,但此后从没拨过这个号码。
现在拨出去,意味着案子正式进入国际协作流程。也意味着事态的严重性超出了市局能独立处理的范围。
他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背景是联络处值班室的监控屏幕墙,一排排画面闪烁。
“沈君则?”李伟的声音带着点意外,“这个点儿打过来——你那边是凌晨吧。”
“滨江四起儿童失踪案。”沈君则没寒暄,“地面执行人叫刘强,赎金通过比特币汇到境外。我们追到他用的一个钱包地址,被你们标记过。编号IC-447。”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IC-447?你们从哪查出这个的?”
沈君则示意周涛把追踪结果共享过去。李伟在屏幕上看到交易链路图,沉默了两秒,然后调出内部通报系统。
“我在传一份文件给你们。标记‘仅供成员国执法机构参阅’——按规定我不该直接给你,但你既然已经追到这个地址了,拦着没意义。”
文件传输进度条走到头。
周涛点开。屏幕上跳出一个案件卷宗,标题:【OPERATION_NEST_2021_UPDATE】
李伟的声音同步传来:“犯罪网络代号‘养父’——THE FATHER。以跨国收养中介当幌子,实际做的是儿童贩卖加器官移植黑市中介。网络结构去中心化,欧洲、东南亚、南美都有分支。每个分支用独立钱包,但定期向一个根钱包汇缴管理费。”
沈君则翻着文件,目光扫过一行行红字标注的情报摘要。
“IC-447就是‘养父’在荷兰分支的资金池。你们追到的那个地址是子地址之一。刘强不是他们唯一的供应商,但他应该是近期最活跃的那个。”
“国际刑警盯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动手?”
“动过。”李伟的语气很平,“2019年瑞典分部突袭了一个中间人,审讯刚有突破,嫌疑人就在拘留所里‘自杀’了。网络内部有清理机制。某条线一旦暴露,连接点会被立刻切断。主谋从不露面,所有指令通过代理层层传递——我们怀疑他可能用暗网上的AI代理来发布命令。”
沈君则握着手机,指节收紧。
“给我你们的全部情报。”
“已经在传了。但我提醒你——沈君则,这些情报只能帮你了解对手,不能帮你抓到主谋。国际刑警追了六年都没抓到的幽灵,市局的力量不够。”
沈君则没回应这句。
---
视频连线结束。技术科重新安静下来。
周涛看着屏幕上的情报文件夹,标题“OPERATION_NEST_2021_UPDATE”。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君则坐下,开始翻文件。表情看不出波动,但周涛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在快速吸收信息,同时在压着什么东西。
十个失踪的孩子。
如果刘强只是这个网络在国内的一个供货端,那之前已经有多少孩子通过这条线被送出去了?那些标记在IC-447上的六个国家的案子——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个没找回来的孩子。
“继续盯着刘强的钱包。”沈君则说,“他还在滨江。只要没逃出去,交易就不会停。”
周涛点头,重新设定监控程序。他把刘强钱包地址设为高频监控——一旦有任何新交易记录,系统立刻弹窗报警。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监控程序弹窗。
不是比特币交易。是周涛同步监控的刘强加密通讯软件——通过之前截获的通讯特征建立的关键词过滤。
截获信息弹出在屏幕上:
【发送方(刘强化名账号):三个孩子准备好了,什么时候交货】
【接收方(境外买家匿名账号):下周。地点另行通知。保持静默。】
周涛把截获内容放大到主屏幕。
“下周。”沈君则盯着那个时间词,“地点还没定。买家那边也在准备——可能涉及跨境运输路线排期,或者器官配对的匹配进度。”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贴着十个失踪孩子的照片、时间线、刘强的活动地图、废品站的航拍图。沈君则在废品站位置画了个红圈。
“不能再等了。”
周涛转头看他:“但现在突袭废品站,如果孩子不在里面——”
“如果孩子在里面,下周他们就会被运出滨江。一旦离开国境,再找回来就是大海捞针。”沈君则的声音沉下去,“截获信息说‘三个孩子准备好了’,说明孩子还活着,而且在刘强控制范围内。废品站是他唯一已知的据点。”
他拿起座机,拨了特警支队的号码:“我需要申请凌晨突袭行动。”
---
凌晨三点十五分。市局战术指挥室。
墙上投影着废品站航拍图、周边建筑分布、进出道路。值班副局长坐在会议桌对面,听沈君则口头汇报突袭方案。
“情报时效性:截获信息确认孩子还在,但‘下周’可能提前。目标危险性:刘强有暴力犯罪前科,可能持有凶器——废品站内有金属切割工具。突发风险:如果打草惊蛇,刘强可能转移孩子或灭口。”
沈君则顿了一下。
“行动计划:凌晨四点半突袭,废品站工人换班空隙。特警支队派两个分队,我带刑警队包围外围。”
值班副局长看了他三秒,签了字。
---
出发前,沈君则站在走廊窗边。
窗外滨江的夜色还是那么黑,看不透。他想起李伟的话——“国际刑警追了六年都没抓到主谋”。
今晚能抓到刘强,能救出这三个孩子。但刘强只是链条最末端。境外那个叫“养父”的网络,那个从不露面的主谋,还会继续找下一个供货商。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必须先把这三个孩子从废品站里活着带出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出发。”
---
凌晨四点二十分。废品站外围。
废品站位于滨江城郊结合部,占地约五亩,四周是两米高的铁皮围墙。站内三个大型废金属堆放区、一座两层简易办公楼、两间仓库。
热成像无人机升空。
回传画面显示:办公楼二楼东侧房间——两个热源,静止。办公楼一楼——一个热源,移动中。西北角仓库——三个小型热源,聚集在一起,有微弱活动迹象。
沈君则盯着那三个小热源。
他们挤在一起,几乎不动。
“所有人注意——西北仓库有三个孩子。突袭优先级:控制办公楼人员,同时封锁仓库出口,防止刘强向仓库方向逃窜。”
特警分队分三组进入突袭阵位。
沈君则按下对讲机:“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