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
沈君则按下对讲机的瞬间,三组特警同时突入。
第一组撞开办公楼铁门的声响在凌晨四点五十五分格外刺耳。铁门上的锈迹震落,门轴发出惨叫。二楼几乎同时传来玻璃碎裂——有人在砸窗。
沈君则跟着第三组贴著仓库西墙,离那三个小热源不到二十米。夜视仪里特警的呼吸凝成白雾,每个人动作都像被慢放又像被快进。
对讲机里第一组的声音:“一楼控制!有反抗!”
枪响。
两声。然后三声。
沈君则手指收紧,但脚下没动。他的位置在仓库,他的任务是那三个孩子。
对讲机又响:“二楼东侧——目标控制!目标未反抗!”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办公楼拿下。
沈君则推开仓库铁门。铁锈和机油味扑面而来,废铜烂铁堆成小山,手电筒光束切进去,照出最内侧一扇向下的铁门。
“地下室。”
他大步走过去。铁门没锁,拉开后潮湿的霉味涌上来。水泥台阶向下延伸,尽头有昏黄的灯光。
沈君则第一个走下去。
地下室约二十平米,没有窗户。一根光秃秃的灯泡从天花板垂下。铁笼——两米长、一米宽、一米高——就摆在墙角。
三个孩子挤在笼子里。
最大的约七八岁,脸上全是泥,眼睛在手电光扫过时猛地抬起。那里头有恐惧,也有某种小动物般的警觉。他把最小的那个往身后挡了挡。
沈君则在铁笼前蹲下。他想起赵磊手机里那些照片——孩子们被塞进铁笼的画面,和眼前这三张脸重叠又错开。
“别怕。”他把声音压得很轻,“警察。来带你们回家。”
最大的孩子盯着他,没说话。
沈君则转头:“液压钳。”
特警递过来。他对孩子们说:“往后靠一点。”
最大的那个听懂了,护着两个小的往笼子深处缩。液压钳咬断铁锁,铁笼门吱呀一声拉开。
沈君则把手伸进去:“可以出来了吗?”
最大的孩子盯著他的手。三秒。然后慢慢握住。那双小手全是泥,但抓得很紧。
三个孩子依次爬出来。最小的那个大概四五岁,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沈君则一把扶住。孩子身上有股尿骚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酸臭。
他蹲在孩子们面前,手电筒光从侧面打过去,看清了三张脸。
赵磊照片里那个女孩呢?
不在。
这三张脸他没见过。
“还有别的孩子吗?”
最大的孩子摇头:“只有我们。姐姐前天被带走了。”
姐姐。前天。被带走的。
沈君则压下胸口涌上来的东西。他站起来,声音平稳:“先上去。外面有医生。”
凌晨五点二十分。三个孩子被带出仓库。随队医生蹲下来检查,最小的男孩有轻度脱水,三个都受惊吓严重,但没有严重外伤。
沈君则拨通周涛电话。
“孩子找到了。三个。还少一个——有人前天被转走了。刘强抓到了,我马上审。”
---
办公楼一楼。凌晨五点三十分。
刘强被铐在椅子上。平头,眼角有道陈年疤痕,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即使被铐着,表情也很镇定——甚至过于镇定了。两个特警站在他身后。
沈君则在他对面坐下。
“把那三个孩子弄进地下室铁笼的,是你?”
刘强点头。
“前天被转走的女孩,送哪了?”
刘强沉默了几秒。
“她不在我这了。买家提前派人来取走的。”
“取走。送到哪?”
“不知道。”刘强语气很平,“我只负责绑架和收钱。上头说什么时候取、送到哪个中转站,我就送到哪个中转站。那女孩被送去车站,有别人接应。后面去哪——”他耸肩,“我真不知道。”
沈君则盯着他:“‘上头’是谁?”
“微信昵称叫‘养父’。没见过面。转了三次供货商,每次都是他联系我。汇款用比特币,账号每次不同。”
“你手里这三个孩子,原计划什么时候送走?”
刘强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天。后天晚上八点,打洛镇的废弃橡胶厂。买家派人来接。”
打洛镇。沈君则脑子里的地图瞬间定位——西双版纳,与缅甸掸邦第四特区接壤。边境线地形复杂,偷渡通道密集。
“买家是什么人?”
“说是境外来的。我只见过其中一个,三十来岁,左脸有颗痦子。他自报叫‘阿明’,肯定是假名。”
“其他两个呢?”
“没见到。阿明说他们一共三个人来接这批孩子。他会先到打洛镇等我们,后天晚上在橡胶厂交接。”
沈君则沉默片刻:“阿明还在打洛镇?”
“如果没换计划的话——应该明天到。他之前说从境外过来需要两天,会在镇上住一晚,后天晚上交易。”
凌晨六点十分。
如果那个叫阿明的明天才到打洛镇,他们还有二十四个小时以上。足够让云南警方在镇内布控。
沈君则站起来,走出办公楼。
天还没亮。东方地平线上有一道暗蓝的光。
三个孩子救出来了。但那个被提前转走的女孩,还有赵磊照片里那些孩子——他们还卡在链条的某个环节里,正被运往他看不到的方向。
他拨通周涛电话。
“周队。刘强供了——三个孩子原定后天晚上在云南打洛镇交货。买家派了三人来接,其中一个叫阿明,左脸有痦子,明天到镇上。”
周涛那边停顿了两秒:“打洛镇……那是边境线。跨省了。”
“我知道。需要通知云南省厅和西双版纳州局。如果我们能在打洛镇控制住买家三人,就能顺着他们找到境外中转站。”
“我立即请示。你先把刘强和阿彪押回来。”
沈君则挂断电话,转身走回办公楼,对特警队长说:“收队。押回市局。”
---
市局刑侦支队。早晨七点十五分。
沈君则回到市局时天已经亮了。走廊里日光灯白得刺眼。
周涛办公室,咖啡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
“省厅回话了。”周涛把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同意跨省行动。云南那边西双版纳州局已经启动响应,今天下午派人到打洛镇摸排。”
沈君则接过咖啡没喝:“我去。”
周涛看着他。
“刘强说买家三人。如果那个阿明发现情况不对,随时可能逃回境外。我得在现场。”
周涛沉默几秒,然后说:“省厅的意思是,这次跨省由咱们负责协调。你带队,云南省厅配合。打洛镇靠近边境,情况复杂——你是专案组里最熟悉拐卖链条的人。”
“给我八个人。分两组,一组在镇上摸排,一组在橡胶厂外围蹲守。”
“行。飞机9点45分,到昆明再转机飞景洪,当地警方接应你到打洛镇。”
沈君则站起来,想往外走,又停住。
“周队。那个被提前转走的女孩——”
“已经在查了。”周涛说,“赵磊照片里所有被确认失踪的孩子——一共七个,三个刚刚救出,一个被提前转走,还有三个下落不明。刘强的手机正在技术科做数据恢复。只要他和‘养父’的聊天记录还在,就能找到其他供货商的线索。”
沈君则点头,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被一双小手臂抱住了腿。
是那个最大的孩子——七八岁的男孩。换了干净衣服,脸上洗过了,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叔叔。”他仰头看着沈君则,“那个姐姐……小慧姐姐……你们能找到她吗?”
沈君则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徐子航。”
“子航,你知道小慧姐姐被带去哪了吗?”
男孩摇头,然后又想起什么:“那天晚上……有个叔叔来,脸上长了一颗黑豆。他把小慧姐姐带上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车牌有个8。”
黑豆——左脸有痦子。阿明。
沈君则轻轻按住男孩的肩膀:“我们会找到她。你跟着警察叔叔,妈妈很快就来接你。”
男孩点头,但手还抓着他的裤腿不松开。
“叔叔。”他忽然又说,“我听见那个脸上有黑豆的叔叔跟刘强说……说这批货要去曼谷。”
曼谷。
沈君则脑中那条线索链开始拼接——打洛镇,缅甸,曼谷。这是条转运路线。养父的网络不是只走云南,而是走云南到缅甸到泰国到欧洲的跨国通道。
他站起来,拿出手机拨给周涛。
“周队。这条线比我们想的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