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灯光白惨惨的。
沈君则盯着平板上李伟发来的那行字——“养父网络首次在欧洲出现”——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远处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橡胶轮子在瓷砖地面碾出细碎响声。
他没犹豫,直接拨了李伟的国际长途。
“沈队。”李伟那边秒接,“法兰克福警方回函了。加密邮箱域名注册信息锁定了物理地址——萨克森豪森区一栋老公寓,602室。”
曼谷凌晨四点。德国是晚上十点。
“让他们别急着动。”沈君则压低声音,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避开护士站,“等我们的人到位。滨江那边我先联系周涛做远程情报支持,这批孩子体检报告出来我就飞回去。”
“明白。已经协调法兰克福警方先布控。”
挂了电话,沈君则站了会儿。
窗外曼谷的夜色沉得像墨。他左臂拆线的地方隐隐扯着,不是疼——是那种还没完全长好的牵拉感。他活动了下肩膀,骨节咔嗒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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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
沈君则从机场直接回的办公室。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周涛已经架好了三块屏幕——左侧法兰克福实时监控,中间国际刑警加密频道,右侧公寓内部结构图。
“布控十四个小时了。”周涛滚动鼠标,“602室登记人叫卡尔·穆勒,去年十一月入住。摸排发现屋内至少两人,没见第三人出入。”
沈君则凑近看屏幕。
602靠楼梯间,唯一出口是正门,窗户朝南,有防火梯。户型图上北边标的萨克森豪森区老建筑群——那片区他查过,二战时炸平过一半,现存公寓多是六七十年代重建,隔音好,邻居彼此不认识。
“主谋不住这儿。”沈君则指关节在桌面磕了两下,“要么跑路了,要么一开始就没露过面。”
他盯着屏幕上公寓窗户透出的那点灯光。
“通知德方。今晚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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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当地时间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萨克森豪森区石板路上积了薄霜。
BKA突击队分两组——一组封锁前后出口,二组沿楼梯间摸上六楼。队长施耐德在耳机里确认各就位后,破门锤一击砸开602房门。
屋内灯光昏暗。
客厅桌上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壁橱里码着文件夹,标签全是德语。暖气片还在嘶嘶响——人刚还在。
两名男子从沙发上弹起来。
米歇尔最快。手往茶几底下伸,被率先冲入的警员一枪托砸翻,颧骨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汉斯光脚冲向窗户,掀开窗帘才看见对面楼顶狙击手的红外线光点,瘫坐下来。
“安全!”
施耐德确认屋内无第三人。
米歇尔被铐住,下巴青了一块。汉斯腿肚子还在抖。
物证组开始地毯式搜查。桌上笔记本电脑三台,壁橱文件夹里翻出儿童贩卖记录——从2016年到2025年,涵盖中国滨江三名儿童、东南亚某国十一人、非洲某国九人。总数五十三人。
一个上锁的铁盒撬开,里面是旧护照。名字被人用刀片刮花了,但压痕还原后显出“Walter ~”。旁边一本1978年德语版《儿科学》,扉页签着“W.H.”
暖气片又响了一下。
窗外开始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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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早晨八点。视频连线接通。
法兰克福警局审讯室。米歇尔被带进来,手铐没摘,下巴那块青得发紫。德国主审官用德语开了场,沈君则戴着耳机,周涛在旁边同步做翻译摘要。
“替谁做事?”
米歇尔不吭声。
沈君则直接切入:“巴颂把曼谷交接的事说了。清莱一次,曼谷一次。德国买家想要‘组建大家庭’——Familie,对吗?”
米歇尔肩膀一僵。
“我不是德国警察。”沈君则说,“我是中国人。这条线从中国伸到东南亚,现在伸到欧洲。你替谁接收这些孩子?”
长久的沉默。暖气片在画面外响。
“我们没见过他。”
“没见过?”
“从来没见过面。”米歇尔语速很慢,“他用加密邮箱给指令,比特币支付。去年十月开始的。他说需要孩子,有个‘大家庭计划’。我们负责在法兰克福接应从东南亚来的货,然后联系分散在欧洲各国的买家。”
“他叫什么?”
米歇尔抬起眼。
“Herr Doktor。”
医生先生。
沈君则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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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602室物证组陆续传来消息。
加密通讯软件、比特币钱包地址、儿童贩卖记录五十三份。旧护照压痕还原——“Walter”。那本《儿科学》扉页的“W.H.”
李伟在联络处比对国际刑警数据库。
十分钟后,紧急通讯弹进来。
“沈队!W.H.——瓦尔特·霍夫曼。德国籍,现年六十七岁。注册儿科医生,一九九八年因涉嫌非法器官移植和伪造医疗记录被医师协会吊销执照。二○○一年被慕尼黑检方起诉,保释期间失踪,此后再无入境记录。”
屏幕上弹出一张泛黄的执照照片。
金边眼镜。微微笑着的中年男人。
又一个医生。
沈君则盯着那张脸。从滨江黑诊所的医生,到东南亚唐人街的差瓦立,再到这个瓦尔特·霍夫曼——三名医生。
“不是巧合。”他声音很低。
他转向周涛:“把瓦尔特全部档案调出来。执照吊销后‘再无入境记录’——这老东西要么死了,要么换了身份一直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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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画面切成汉斯。
汉斯比米歇尔年轻,坐在椅子上手指一直在搓。
沈君则换了个方式。
“你知道自己接收的孩子里最小的只有四岁吗?”
汉斯低头。
“你知道他以前是医生吗?瓦尔特·霍夫曼。”
汉斯猛地抬头。
沈君则判断出——汉斯知道这名字。也许偷看过旧护照,也许从密码邮件里推出点什么。
“他说那是他的家庭计划。”汉斯声音沙哑,“说这些孩子是去好人家。他说自己是医生,不会伤害他们。”
“你信了?”
沉默。
“现在他在哪?”
“不知道。”汉斯摇头,“三天前他还发过邮件,说一批货这周末到。然后就断了联系。我们也在等他。”
三天前。
沈君则换算时差——那是他在曼谷审巴颂的第二天。
消息走漏了。
巴颂被抓的消息在东南亚地下网络传开,瓦尔特立刻切断所有欧洲联系。
“他说货从哪来?”
汉斯报了个东南亚小城名字。沈君则推给周涛:“查这个地点和巴颂那条线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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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时间清晨。行动暂告段落。
成果汇总:
- 两名手下抓获。米歇尔·鲍尔,四十二岁,德国籍。汉斯·韦伯,三十七岁,奥地利籍。
- 儿童贩卖记录五十三份,已确认至少三十一名被拐儿童与记录吻合,可启动追溯解救。
- 主谋身份锁定:瓦尔特·霍夫曼,前儿科医生,涉嫌跨国贩卖儿童网络十余年。
- 比特币账户冻结申请已提交。
但瓦尔特本人不知所踪。
三台电脑登录记录显示,主账户最后一次操作在三天前——之后彻底沉默。
李伟传来消息:“国际刑警已发红色通缉令。全球通缉瓦尔特·霍夫曼,罪名跨国有组织犯罪、贩卖人口。”
沈君则站在办公室窗边。
滨江清晨的车流在楼下铺开。天刚亮透。
“这次没抓到他本人。”他说,“但欧洲网络被摧毁了。曼谷巴颂落网,仓库被端。法兰克福两个手下落网,公寓被查。从东南亚到欧洲的链条剪断了。”
他顿了会儿。
“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找别的方式重建网络。但他不能用原有渠道和中间人。这会让他暴露——要么从此消失,要么亲自出面。”
指关节第三次磕在桌面。
“他会选后者。”
窗外,晨光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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