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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耗子落网

暗罪代号 云中龙 2881 2026-06-09 11:00:18

沈君则从看守所台阶上收回手机,屏幕那行字还在眼底烧着。

“郝强逃往广东前,最后一个联络的号码归属地——滨江。”

他没回周涛消息。晨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城市在苏醒,早班公交车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发出黏腻的摩擦声。他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裤兜。

那个真正的主谋还在这座城市里。郝强不是终点,只是通往终点的一扇门。

开车回市局的路上,沈君则拨通周涛电话:“把那个滨江号码的通讯记录、基站位置、实名信息全部调出来。”

“已经在调了。”周涛那边有键盘声,“但实名信息有点怪——机主是个七十三岁的老太太,去年肺癌死了。号码一直没销户。”

“正常。”沈君则打转向灯,超过一辆洒水车,“这人既然能操控马超和郝强,不会用自己实名注册的号码。查基站轨迹,看他最近三个月主要活动在哪个区域。”

“收到。”

挂断电话,沈君则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汽油味和早点摊的油烟味。他揉了揉眉心——缺觉让眼眶发涩,但他知道自己没时间睡。

到办公室时,周涛已经在投影仪上调出广东方面的联络窗口。协查通报模板挂在屏幕上,郝强的照片——那是一张旧照,瘦脸,黑框眼镜,缩着肩膀,像只常年不见光的动物。

沈君则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屏幕:“标注重点——郝强涉嫌协助组织多起恶性杀人案,有出逃境外风险。请求广东警方立即布控,重点排查暂住地周边的网吧、小旅馆、长途车站。”

周涛敲键盘的手停了:“网吧?”

“郝强绰号‘耗子’。”沈君则端起桌上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儿直冲嗓子眼,“这种人离了网络活不了。他在滨江就是靠帮人刷单、卖信息过日子,到了广东人生地不熟,网吧是他唯一能找到安全感的地方。”

他放下杯子,补了一句:“让广东的兄弟们穿便衣进去,别打草惊蛇。耗子胆子小,惊着了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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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某市城中村。

网吧藏在自建房二楼,霓虹招牌有几个字母不亮了,“网”字少了半边。凌晨三点,大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包夜的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发青的脸。空气里混着泡面味、烟味和脚臭。

便衣组长姓陈,四十出头,在广东干了十五年刑侦。他提前看过郝强的照片——二十五岁,看起来像三十出头,瘦,戴黑框眼镜,习惯性缩着肩膀。此刻郝强正坐在37号机位,屏幕上是某款老旧的武侠网游,角色停在主城发呆。

他在虚拟世界里也丧失了方向感。

陈组长在耳机里低声分配位置:“老吴小张守楼梯口,大刘阿坤封后窗。小李跟我走,装成换班的网管。”

六个人散开。

陈组长和叫小李的年轻队员往大厅深处走,经过一排排机位。有人在打枪战游戏,枪声从耳机里漏出来,哒哒哒的。有人在看直播,女主播正用嗲声嗲气的声音叫着“谢谢大哥的火箭”。

走到37号机位旁时,陈组长看见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对话框——“强哥,今晚副本吗?”发消息的ID叫“不吃胡萝卜”。郝强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敲下去。

“郝强。”

陈组长用的是陈述句,声音不大。

郝强转过头,看见两张没有表情的脸。网吧的蓝光打在陈组长出示的警官证上,金色徽章反着冷光。

他的手从键盘上滑下来,搁在膝盖上。没跑,没喊。只是嘴唇蠕动了一下:“我犯什么事了?”

陈组长没回答,按住他的肩膀:“起来,跟我们走。”

郝强站起来时碰倒了桌上的可乐瓶,褐色液体流了一地,浸进劣质地板的缝隙里。他低头看着那片污渍,突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我游戏还没下线。”

“没事。”陈组长示意小李给他戴上手铐,用外套盖住手腕,“你暂时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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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连线在四十分钟后接通。

滨江市局办公室里,沈君则和周涛坐在投影幕布前。画面里是一间简易审讯室,墙面贴着蓝色防火板,墙角有个灭火器。郝强坐在铁椅上,双手铐在桌面,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他似乎还没从抓捕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眼神不停往摄像头方向瞟,呼吸急促,像只被拎出笼子的兔子。

陈组长在画面外用粤语和同事交代了几句,然后转成普通话:“沈队,人在这儿了。抓捕时没反抗,随身物品一个背包,里面就换洗衣服、充电宝、两包方便面。钱包里现金不到三百块。”

沈君则点头:“辛苦了。我先问他几句。”

他身体前倾,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广东审讯室:“郝强,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郝强抬起头,眼镜往下滑了滑:“我……我没杀人。”

“我没说你杀人。”沈君则语气平静,“我说的是‘协助’。协助杀人,在法律上和亲手拿刀的刑期差距没你想象的那么大。”

郝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网吧里那句“我犯什么事了”是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现在这道线被一刀划开了。

“我只是帮马超查资料。”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他说在写一本悬疑小说,需要真实素材。让我帮他查一些人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生活规律……他说这样写出来的故事才真实。”

“给了你多少钱?”

“……一次两百到五百。前后加起来大概有七八千。”

沈君则没立刻追问。他让沉默在审讯室里蔓延了三秒——郝强这种人,在沉默里会自己补剧情。

果然,郝强主动开口了:“我真的不知道他要杀人。他看起来挺正常的,就是有点阴,话不多。每次见面都在网吧包间,他给我U盘,让我把查到的东西存进去。有几次他让我查的人上新闻了,都是意外事故,我也没往那边想……”

“新闻?”沈君则抓住这个词,“哪几起?”

郝强报了三个名字。

周涛在电脑上快速检索,脸色变了——这三个人都在过去一年内死于“意外”:一个溺水,一个车祸,一个坠楼。因为发生在不同辖区,且现场都没有他杀痕迹,从未被并案处理。

沈君则压下心里的震动,继续问:“马超除了让你查资料,还让你做过什么?”

“……帮他租房。”郝强声音更低了,“他说他家在装修,需要安静地方写作。我就用我的身份证帮他在老城区租了一间,幸福小区12号楼3单元502。租金他付,我帮他签的合同。”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藏身处吗?”

郝强沉默了几秒。沈君则能看见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在计算利弊。求生欲最终占了上风:“还有一个。城南旧货市场后面,一栋待拆迁的筒子楼,四楼左手边第一间。那个不是租的,是……撬锁进去的。他说那地方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沈君则和周涛对视一眼。

幸福小区那间在之前的排查中已经发现了,但筒子楼——是新线索。

“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郝强摇头,眼镜差点掉下来,他用铐着的双手笨拙扶了扶,“他不让我去那边。有一次我送资料过去,他只让我在楼下等。但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在门缝里瞥见过。桌子上有本厚本子,像日记。还有一张打印的名单,上面有好几个名字。”

“名单上都有谁?”

“就看见头几个……”郝强咽了口唾沫,“第一个是刘建国,后面还有名字被他手挡住了。但我记得最后一行——”

他抬起头,通过摄像头看向沈君则。

“最后一行写着‘滨江市局刑警队’。然后一个箭头,下面列了三个名字。我就认出两个字——”

“‘沈君’。”

审讯室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君则没有表情变化。但握住签字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用这支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字:筒子楼。

然后抬起头,对陈组长说:“陈哥,人先押你们那边,明天一早我们派人去交接。重点看管,别让他接触任何人。”

视频切断。

沈君则站起来抓起外套:“周涛,通知技术科和法医科,带上勘查设备。连夜去筒子楼。”

周涛已经拨通电话,同时调出电子地图:“城南旧货市场……那是待拆迁区,三年前就下了征收通知,现在基本没人住。”

“正适合藏东西。”沈君则拉开门,“也正适合设陷阱。让兄弟们带上防爆设备,小心点。”

---

凌晨两点。

待拆迁区像一座鬼城。废弃的店铺招牌在风里摇晃,发出生锈合页的呻吟。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见墙上血红色的“拆”字和地面碎玻璃的反光。

筒子楼在旧货市场最深处,四层,外墙皮剥落,露出红砖。楼道里没灯,空气有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合的臭气。沈君则走在前面,一手手电一手扶墙。台阶上散落烟头和空酒瓶——有流浪汉偶尔来住,但不固定。

四楼。左手边第一间。

门关着,一把老式挂锁完好地挂在门扣上。沈君则蹲下用手电照锁孔——有新鲜的油渍。

“锁被保养过。”他站起来,“最近有人来过。”

技术员用工具小心翼翼打开挂锁。门推开,一股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酸腐味扑鼻而来。

房间不大,约十五平米。靠墙有张折叠桌,桌上摊开一本黑色封皮笔记本——就是郝强说的那本。旁边几张打印纸,用石头压着,防被风吹散。

沈君则戴手套走过去。

笔记本A5大小,封面没任何标识。翻开第一页,一行端正的钢笔字——

“致所有应该死去的人。”

沈君则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笔记本纸页哗哗响。那些写满字的内页,在黑暗中等待被翻开。

他拿起笔记本,没继续翻。转过头对周涛说:“把整个房间全部勘一遍。每一张纸、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捏紧笔记本。

封面那几个字,墨迹已经旧了。但恨意没过期。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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