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30,指挥车里的空气闷得像蒸笼。
沈君则盯着三块监视器,屏幕上机场高速空空荡荡,隔几十秒才有一辆车刷地过去。周涛坐在操作台前,耳麦里沙沙响,手指在键盘上没停过。
“金成泽的车五分钟前出了金边市区。”周涛头也没抬,“车速稳定在八十,预计二十分钟后进入拦截段。”
沈君则按了下耳麦:“便衣组,状态。”
“就位。”那边声音压得很低,“货车已横停在收费通道,我们在抽烟。”
“别抽了。”沈君则说,“目标接近前五分钟,把烟掐了。烟头的光在凌晨太显眼。”
“收到。”
他把频道切到柬埔寨警方指挥官:“索坤中校,让第一组在收费站前一公里设减速带。用那辆抛锚的货车,别亮警灯。”
索坤用高棉语下令。一分钟后,监视器上出现一辆厢式货车,缓缓驶入高速,在收费站前打着双闪停下。司机跳下来掀开引擎盖,趴在那儿假装鼓捣——看着就是普通故障。
沈君则活动了一下右肩。绷带下有股潮乎乎的感觉,不知道是汗还是伤口渗出来的东西。金边的空气湿度快赶上桑拿房了,伤口痒得他想拿刀刮。
“目标接近减速点。”周涛的声音突然紧绷。
屏幕上那个红点正匀速推进。
沈君则拔出手枪,检查弹夹。右臂在拔出动作时扯了一下,刺痛从肩膀窜到手肘,他皱了皱眉,把枪换到左手。
“记住,”他对身后两名柬埔寨特警说,用的是英语,“金成泽必须活捉。他身上的U盘比他的命值钱。”
他推开车门,走向停在指挥车旁的那辆黑色轿车。
天快亮了,高速路上还是灰蒙蒙的。远处收费站那排路灯还亮着,光照在路面上,泛着一层白。
5:47。
“目标进入减速段。”耳麦里传来前方侦察哨的声音。
黑色雷克萨斯出现在监视器画面上。
车速明显降下来了。司机——一个穿黑色短袖的保镖——摇下车窗探出头,看前面那辆“抛锚”的货车。两个便衣蹲在货车旁,手里的烟已经掐了。
雷克萨斯在减速带前停了一秒。
然后猛打方向盘。
司机想从货车左侧的缝隙挤过去。车头刚偏,两个便衣同时转身,冲锋枪对准驾驶室:“停车!警方检查!”
保镖没停。油门轰地一声,雷克萨斯的车头擦过货车后保险杠——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破晨空。
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不是警方开的。
后座车窗降下,一只手伸出来,手枪连扣三下。子弹打在货车厢体上,便衣伏低身体找掩护。
“第二组,截停!”索坤在耳麦里吼。
收费站前方,一辆重型拖车从应急车道冲出来,车身一横,堵死了所有车道。雷克萨斯急刹——轮胎在路面擦出四道黑印,在距离拖车不到五米处硬生生停住。
沈君则的轿车从后方逼近,停在雷克萨斯身后二十米。他没下车。
柬埔寨警方先上。
前方便衣从货车后冲出,用高棉语喝令车内弃械。驾驶座的车门推开,保镖举着双手出来——然后他猛然蹲下。
后座的保镖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枪瞄准便衣。
“砰!砰!”
便衣的冲锋枪先一步开火。后座保镖身中数弹,半个身子瘫在车窗上,手枪掉在路面弹了两下。
驾驶座那个趁乱从腰间拔出第二把枪——但他还没抬起来,侧面冲上来的索坤已经抡起枪托,狠狠砸在他后脑。保镖倒地的声音闷得像袋土豆。
全程不到四十秒。
沈君则推开车门,快步走向雷克萨斯。
“金成泽!出来!双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没回应。
后座有人影,低着头,好像在翻什么。
沈君则举枪靠近。离车尾还有三步——
左侧后门突然弹开。
金成泽从右边滚下车,整个人缩在车体掩护下,冲向路边的排水沟。他手里攥着个黑色的东西,车钥匙大小。
不是枪。硬件钱包。
“拦住他!”沈君则绕过车尾追上去。
金成泽跳下排水沟,水花溅起,他踉跄着爬上对面的斜坡。沈君则紧随跳下一米——右脚落地踩到松动碎石,身体一歪,右臂下意识扶住沟壁。
伤口被挤压,剧痛像电击一样窜上来。他闷哼一声,没停。
三十米后距离拉到不足五米。金成泽突然转身,手里多了把匕首——从裤腿里拔出来的。
“再过来我杀了你!”
沈君则没减速。
金成泽挥刀刺向胸口,动作比预想的快——这韩国人练过。沈君则侧身闪避,刀锋擦过防弹背心。右臂在闪避时又扯了一下,疼得他反击慢了半拍——本来该抓住对方手腕,现在只来得及用左手格开。
金成泽看见他右臂动作迟滞,第二刀直接扎向右肩。
沈君则没退。
他反而踏前一步,左手擒住金成泽持刀的手腕往外带,同时右膝顶向对方小腹。金成泽闷哼弯腰,匕首脱手。
但他右手还攥着硬件钱包,手指在按键上猛戳。
沈君则用枪抵住他额头:“放下。”
金成泽抬起充血的眼睛。他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手指没停——他在触发数据销毁程序。
沈君则开枪。
子弹击中右大腿,金成泽惨叫着跪倒在泥里。沈君则掰开他的手,夺下硬件钱包——屏幕显示“数据清除中...15%”。
“周涛!拦截数据清除!”
“收到,正在远程阻断——他用的蓝牙连接手机触发清除。干扰信号已启动。”
屏幕上“15%”跳了两下,消失。
“连接已中断。”
沈君则松了口气,低头看向金成泽。那家伙倒在血泊里,两个特警冲过来止血反铐。
索坤从他西装内袋搜出一个黑色U盘和厚厚一叠美元现钞,递给沈君则。
沈君则把U盘举到金成泽眼前:“你的离线密钥库。十六次转账的记录,两千八百万美元的去向,全在这里。”
金成泽因失血面色惨白,但他还在笑。
“你拿到了钱又能怎样?”他喘息着,“真正的主谋你抓不到。”
“谁是主谋?”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我从来没见过他。”
沈君则蹲下身:“供货商是谁?谁给你的技术?”
“一个欧洲人。每次都是他联系我。”
“哪个国家?”
金成泽的眼神开始涣散。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出两个字:
“葡萄牙。”
头歪向一边,昏了。
救护车把金成泽和受伤保镖送往医院。被击毙那个由法医处理。便衣封锁现场,雷克萨斯被拖走搜查。
沈君则回到指挥车,把U盘和硬件钱包交给周涛。他右臂的绷带渗血了——追捕时伤口崩开。
“车上处理一下。”周涛指着急救箱,已经插上U盘开始解析,“加密很复杂,但能破。给我两个小时。”
沈君则单手戴上医用手套,拧开消毒瓶。消毒水浇在伤口上,他嘶了一声。
“李伟那边文件备好了。”他向索坤说明,“金成泽伤情稳定就移交,预计后天从金边飞北京。”
索坤点头:“医院会加派人手,防灭口。”
卫星电话响了——那罗延。
“人抓到了?”
“抓到了。U盘和硬件包都在。”沈君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金成泽供出葡萄牙有合伙人。”
那边沉默几秒。
“欧洲的事柬埔寨管不了。但如果涉及洗钱,可以走国际刑警。”
“先撬开他的嘴。”沈君则说,“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挂断后他转向周涛:“查金成泽过去一年出入境。重点:葡萄牙。”
周涛敲击键盘。一分钟后屏幕弹出一串记录。
“去年四月、七月、十一月。三次飞里斯本。每次停留不超过三天。”
沈君则盯着屏幕。
三天——恰好够完成一笔离线转账的面对面交接。
金成泽可能真不知道那人身份。但三条出入境记录够继续追。
窗外晨光已经铺满整条高速。收费站恢复通车,排队的车流里没人知道半小时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沈君则把U盘照片发给小伍,附了一条信息:“证据到手。查金成泽在葡萄牙所有行踪记录,锁定他的联系人。”
发完他靠在座椅上,闭眼。
右臂伤口火辣辣疼。但更让他警觉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个欧洲人能设计这么精密的洗钱系统,就不可能不设后手。
金成泽被抓的消息一旦泄露,那人会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