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走过去,并没有按那个字,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死死扣住“卒”字上下两端的边框,发力猛地向右一旋。
“咔——咔哒。”
沉闷的机括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巨兽在磨牙。
大殿中央那块足有三米见方的整块青石地面,毫无征兆地缓缓下沉,紧接着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着机油味和冷气的风,瞬间从黑洞洞的入口处灌了出来。
那下面不是泥土,是金属。
一段全钢结构的螺旋楼梯蜿蜒向下,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蓝光。
而在那锃亮的金属台阶上,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是陆远的血,还没干透。”李长生蹲下看了一眼,回头冲赵铁打了个手势,“带着梁队,跟紧。”
一行人沿着金属楼梯向下,脚步声在封闭的竖井里回荡。
下了大约三层楼的深度,视野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什么地窖,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现代化作战指挥室。
几排服务器机柜闪烁着红绿相间的指示灯,嗡嗡的散热风扇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正面的墙上挂着六块高清监控屏,其中一块屏幕上,正显示着那家客栈爆炸后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画面清晰度极高,显然是红外高清探头。
整个封门村的一举一动,都在这地底下的几块屏幕里。
李长生走到那张布满灰尘的主控制台前。
台面上很乱,散落着几张图纸和烟蒂。
但在一个黑色的键盘按键上,有一处灰尘被蹭掉了。
那是一个极其清晰的指纹。
指纹还带着油脂的微光,显然刚留下不久。
李长生的目光在那枚指纹上凝固了。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瞬间调取了记忆深处的一张档案图片——那是十年前三叔办身份证时留下的指纹采样。
右手食指,箕形纹,中心有一个微小的疤痕断点。
一模一样。
三叔没死?或者说,之前的“尸体”……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瞬间,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
“啪!”
所有的照明瞬间熄灭。
还没等众人做出反应,几盏惨绿色的应急灯亮了起来,把整个地下密室映照得如同鬼域。
“别动。”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控制台最里侧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李长生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那个独特的声音——那是杠杆式步枪上膛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那个死角里,一张轮转椅缓缓转了过来。
李怀远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手里端着那把被磨得油光发亮的老式温彻斯特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顶在梁队长的后脑勺上。
这位平日里佝偻着背的族长,此刻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浑浊,反而透着股鹰隼般的锐利。
“长生啊。”
李怀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表情,“三年前你三叔偷走了密码本,我找了这么久,没想到……你终于把钥匙带回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婉和赵铁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李长生背对着李怀远,双手依然扶在控制台上。
面对身后那根随时可能击碎头骨的枪管,他没有举手投降,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面前漆黑的显示屏反射出的倒影。
那一瞬间,应急灯绿色的光影、李怀远手指扣在扳机上的角度、控制台边缘那一支被遗忘的钢笔位置、以及赵铁手里还未松开的急救箱背带……所有细节像是一张定格的高清照片,瞬间刻录进了他的脑海。
在这张“照片”里,他看到了唯一的破局点。
“省省吧,三爷。”
李长生没有举手,反而极其自然地从兜里摸出半截被雨水泡软的香烟,叼在嘴里,但没点火。
他的视线像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面前这危局的表皮。
控制台左侧的积灰被蹭掉了一大块,显出黑色的底漆,而右侧的灰尘厚度均匀得像层绒布。
这说明刚才李怀远一直是靠在左边,右手长时间悬空操作。
对于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这种姿势带来的肌肉疲劳是掩盖不住的。
那根食指在抖。
尽管李怀远极力把枪托顶在肩窝来借力,但那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还是在微微痉挛。
更重要的是那把温彻斯特M1894。
“这枪的退壳钩簧片都锈成氧化铁了。十分钟前那阵剧烈震动,早就把抛壳窗卡死了。”李长生指了指枪机侧面那道微不可查的歪斜缝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现在的姿势倒是挺标准,但这根烧火棍除了能砸核桃,打不响哪怕一颗子弹。”
李怀远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种被野兽盯住喉咙的锐利感消失了。
老族长缓缓垂下枪口,浑浊的眼珠子里并没有被拆穿的惊慌,反而涌上一股诡异的赞赏。
“后生可畏。”
李怀远随手把那把废枪扔在操作台上,砸出一声钝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