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瘦的手指摸索到老板椅扶手的下沿,那里藏着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长生,你比你爹聪明。但这村子里的事,光靠聪明是活不下去的。”
“咔——轰隆。”
监控室右侧原本平整的石壁突然向内翻转,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内龛。
里面没有香炉,没有贡品,只孤零零地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线装书,被厚实的工业级透明真空袋封得严严实实。
封面并非纸质,而是某种发黑的皮革,上面用朱砂醒目地写着几个隶书大字:
《李氏外谱》
旁边还有一行红得刺眼的小楷注脚:非宗血者不录。
李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外谱?
宗族里只有犯了大罪被除名,或者是来历不明的野种,才会被记入另册。
但这东西为什么会被藏在如此高科技的监控室密龛里?
他刚迈出一步,脚尖还没落地,身后那幽深的螺旋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笃。笃。笃。”
那是硬木重击金属台阶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坎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怀远的脸色变了。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粗暴地撕开了地下室的幽暗。
四个穿着黑色雨披、手里提着短胶皮棍的精壮汉子鱼贯而入,迅速散开,将操作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后走下来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
他手里拄着一根黄花梨的龙头拐杖,脸颊消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股阴冷的寒气。
是宗族执事,李世德。
他看都没看李长生一眼,径直走到内龛前,抬起手中的拐杖,“啪”地一声,那根沉重的黄花梨杖头重重地顶在了《李氏外谱》的封皮上,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住了那本书。
“大哥,祖宗留下的规矩,禁地监控非祭祀大典不得开启。”
李世德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听得人牙酸,“你老糊涂了,为了这点私事坏了规矩。从现在起,这把椅子归二房坐。”
李怀远死死盯着那根压在书上的拐杖,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挺直的脊梁像是瞬间被人抽走了骨头,佝偻下去。
这是逼宫。
“长生,”耳麦里突然传来苏婉极低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别回头。看你三点钟方向那扇雕花屏风。”
李长生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
“那是进风口。李世德进来之后,我手里的风速仪数值突然跳到了3.5米/秒,而且空气里多了股苦杏仁味。”苏婉的语速极快,带着一丝压抑的焦急,“屏风后面连接着外部的化学气体管道,他在上面布了局,这是打算把咱们一锅端了。”
如果不破局,再过两分钟,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任人宰割的烂泥。
李世德显然没打算废话,他抬了抬下巴,那四个提着胶皮棍的汉子立刻逼了上来。
“拿下。把外谱封存,送去焚化炉。”
就在这一瞬间,李长生动了。
他并没有扑向那四个打手,而是右手猛地一扬,一道黑影带着破风声,直奔那扇雕花屏风而去。
那是他在客栈废墟里顺手揣在兜里的半截齿轮,边缘被高温烧得锋利如刀。
“滋啦——!!”
齿轮精准地钻进了屏风后的缝隙,狠狠卡在了正在高速旋转的排风扇叶片上。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瞬间炸响,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刮过,放大了无数倍。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火花爆裂声,屏风后的电机不堪重负,冒出一股浓黑的焦烟。
“什么人!”李世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原本死死压住书本的拐杖也随之松动了一瞬。
这一瞬就够了。
李长生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借着那一瞬间的混乱,整个人从操作台上一跃而过。
他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本滑落在边缘的《李氏外谱》。
指尖触碰到真空袋冰凉触感的刹那,一股电流般的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是真相的触感。
“苏婉,带人跑!”
李长生吼声未落,一把拽住书角,另一只手抄起那把沉重的废弃温彻斯特步枪,对着头顶惨绿色的应急灯管狠狠砸去。
“哗啦!”
玻璃碎片四溅,黑暗再次降临。
碎裂的荧光粉尘在黑暗中极速下坠,像是一场惨绿色的雪。
李长生没工夫欣赏这地底的奇景,他左手死死拽着装有《李氏外谱》的真空袋,右手一把薅住苏婉的背包带子,低吼一声:“走!”
趁着李世德那帮人被玻璃渣迷了眼的瞬间,三人拖着昏迷的梁队长,像受惊的耗子一样钻进了螺旋楼梯一侧的暗门。
那是通往宗祠后殿的回廊。
这地方李长生小时候来偷过供果,记忆里回廊呈“回”字型,极其狭窄,两边挂满了发霉的丝绸幔帐,一旦跑起来,那些幔帐就像无数只鬼手往脸上招呼。
“别开灯。”李长生按住了赵铁要去摸手电的手,“前面转角有个重木门,那是以前关犯错族人的地方。赵铁,你拖着梁队先过,苏婉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