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杂乱无章地在狭窄的木板地上响起。
身后不远处,李世德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紧接着就是那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重重脚步声。
那是铁柱。
这家伙是村里的头号打手,也就是宗族里的“红棍”,一身横练的傻力气,平日里能扛着两百斤的磨盘跑山路。
就在赵铁刚把梁队长塞过转角那扇斑驳的厚木门时,一只粗壮得像小树干一样的手臂猛地从黑暗中伸了出来,“砰”地一声扣住了门框边缘。
木屑横飞。
“想跑?”
铁柱那张大脸挤在门缝里,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他也不完全推门,就仗着那身蛮力,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想把这唯一的出口变成死路。
后面十几个举着胶皮棍的村民已经只有几步之遥。
这种狭窄地形,对方人多势众,一旦被堵住,那就是瓮中捉鳖。
李长生没有去推门,那种傻劲儿拼不过铁柱。
他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肺叶扩张,甚至能闻到铁柱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馊味和旱烟味。
他猛地侧身,整个人贴在门板内侧,右手如毒蛇吐信,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铁柱扒在门框内侧的手腕关节。
“给老子撒手!”铁柱怒吼,下意识地想要回抽手臂。
这正中李长生下怀。
利用铁柱回抽的这股巨力,李长生顺势借力,左脚蹬地,身体瞬间以门轴为圆心猛地一旋,同时右手反关节狠狠一拧,将铁柱的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卡在了门框和门板形成的夹角里。
这就是个天然的巨型老虎钳。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盖过了身后的脚步声。
那是骨头茬子硬生生被杠杆原理撬断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折断一根干枯的甘蔗。
铁柱那条胳膊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巨大的痛楚让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原本卡住门缝的身体瞬间成了路障,挡住了后面冲上来的村民。
“苏婉,爆闪!”
李长生根本没看铁柱一眼,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把这壮汉踹得跪倒在地,同时侧头大喊。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在狭窄的回廊里炸开。
苏婉手里那支工程勘探专用的高流明手电早已调至最高频的爆闪模式。
在这种绝对黑暗的环境下,几千流明的强光就像是一把把物理形态的利刃,狠狠扎进了后面那群村民的视网膜里。
“我的眼!”
“瞎了!瞎了!”
回廊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村民们捂着眼睛惨叫,前面的撞后面的,胶皮棍乱挥,甚至有人慌乱中打到了自己人。
“这一分钟够用了。”
李长生把门狠狠撞上,挂上那生锈的铸铁门栓。
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真空袋被攥得全是汗水。
借着苏婉手电调回的低亮余光,他哆哆嗦嗦地撕开了那层厚实的塑料膜。
这本《李氏外谱》比想象中要薄。
书页泛黄,透着股霉味。
李长生没有从头翻,而是凭借那股直觉,直接翻到了大概三十年前的记录页。
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停在了一行字上。
【长房次子:李怀信】
这是他父亲的名字。
但这三个字上,被浓重的红墨水狠狠涂抹掉了,红得像血。
而在那片刺眼的红色下方,用蝇头小楷极其隐晦地标注了两个字:
【螟蛉】
李长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螟蛉有子,蜾蠃负之。
在宗族黑话里,“螟蛉”就是抱养的外姓子,甚至可以说是……抢来的孩子。
他那个沉默寡言、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的父亲,竟然不是李家的种?
如果父亲是三十年前从外面抱回来的,那所谓“落叶归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难怪三叔死前拼了命也要把这东西偷出来,这不仅是否定了李长生的血统,更意味着三十年前那场矿难背后,可能还有更脏的人口买卖。
“门顶不住了。”赵铁的声音有些发紧。
厚重的木门在铁柱等人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门轴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铁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一把扯下墙上那块早已干透的丝绒幔帐,点燃后扔在了回廊中间。
火焰“呼”地一下窜了起来,这陈年的老布料简直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滚滚浓烟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咳咳……这烟能挡一会儿视线,但呛不死人。”赵铁捂着口鼻,“咱们得往上走。”
李长生合上书本,刚想塞进怀里,手指却触碰到了书脊内侧一个硬邦邦的突起。
触感不对。
线装书的脊背通常是软纸捻子,但这块硬得像石头。
他眯起眼,把书脊凑到苏婉那带有紫外线波段的手电光下。
在那层发黑的浆糊里,藏着一枚极细的空心钢针。
钢针只有小指长,被巧妙地缝在书脊的夹层里。
而在紫外线的照射下,针尖处泛着一层幽幽的蓝色荧光,那是某种化学物质干涸后的残留。
李长生的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