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地宫塌陷引发的剧烈震动,如同巨兽垂死的怒吼,蛮横地摇醒了地面上那些昏迷的村民。
离塌陷的井口最近,王铁柱那张沾满泥土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皮奋力掀开。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嘶吼着抄起身边的一柄锈迹斑斑的钉耙。
“保长!保长!”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而凄厉。
几个同样苏醒的壮汉,也都挣扎着爬起,手里攥紧了锄头和柴刀,本能地聚拢在王铁柱身后,将塌陷的井口死死围住。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恐惧迷茫,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疯狂。
就在这时,井口边缘的尘土“簌簌”落下,一只沾满血污和泥浆的手猛地撑住了地面。
紧接着,雷铮的身影从烟尘中缓缓升起。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身上那件廉价的夹克衫早已被碎石和利刃划得破烂不堪,凝固的黑血和新渗出的鲜红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他的左手拖着昏迷的哑女,那瘦弱的身体在他手中轻得像个破布娃娃。
而他的右手,则攥着那根被他砍断的沉重的生锈铁链末端。
铁链上,他那滚烫的极阳之血尚未干涸,在熹微的晨光下,竟蒸腾出丝丝缕缕的白气,仿佛烧红的烙铁。
“是是他!是他毁了村子的根!”一个村民认出了雷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铁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雷铮,仇恨和恐惧交织,让他那张憨厚的脸变得扭曲而狰狞。
他举起钉耙,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率先冲了上去。
“你他妈的!把命留下!”
雷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双眼睛里空洞得吓人,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白,像是一台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机器。
面对冲来的王铁柱,他右臂猛地一抡。
“呼——!”
沉重的铁链带着他掌心的极阳之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它不再是攀爬的工具,而是一条择人而噬的钢铁毒蛇。
王铁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灼热的劲风扑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条冰冷而滚烫的铁链已经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脖颈。
“滋啦——!”
一声皮肉被灼烧的恐怖声响,在寂静的荒地上格外刺耳。
王铁柱身上沾染的井底阴气,在接触到极阳之血的瞬间,如同热油泼进了冷水,剧烈地沸腾炸裂。
“啊啊啊——!”
王铁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手中的钉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脖子上的铁链,却只能带下一片片焦黑的皮肉。
仅仅两秒,他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浑身剧烈抽搐,口中吐出带黑沫的白烟。
其余几个村民被这诡异而霸道的一幕彻底吓傻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惊恐地看着雷铮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神,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看他们如同看待几块拦路的石头。
恐惧压倒了愤怒,他们握着农具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脚下不自觉地向后挪动,为雷铮让开了一条通路。
雷铮拖着哑女,踩着满地狼藉,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他的目光越过那群瑟瑟发抖的村民,落在了不远处一堆祠堂的残骸上。
在那里,一条血肉模糊的人影正在奋力蠕动。
是陈保长。
他一条腿已经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肺叶,每呼吸一次,嘴角都会涌出一股带血的泡沫。
但他没有放弃,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扒着地面,拼命地想爬向祠堂中心那块被掀开的地砖。
然而,一只沾满泥土的靴子,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然后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雷铮的脚掌死死踩在陈保长那根已经断裂的肋骨上,稍稍一碾,剧痛让陈保长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了一下。
“还想玩?”雷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不带一丝温度。
他缓缓蹲下身,右手伸进内兜,掏出了一片皱巴巴边缘被烧得焦黑的纸片。
正是那张没烧完的“买命契”残片。
陈保长看着那张残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恐惧,他想求饶,想嘶吼,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雷铮捏着残片,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粗暴地塞进了他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嘴里。
“你不是喜欢用这玩意儿吗?吃干净。”
话音未落,雷铮的指尖在他喉头轻轻一点。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极阳之气,瞬间引燃了陈保长体内残留的浓郁尸气。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竟直接从陈保长的喉咙里窜了出来,像是从地狱里点燃的鬼火。
那张买命契的残片成了最好的引信,将他体内所有阴邪的术法根基彻底点燃。
火焰顺着他的经脉倒灌,从内而外地焚烧着他的一切。
“呃啊”
陈保长在惊恐中眼球暴突,四肢无意识地乱蹬,最终,他眼中的神采彻底涣散,变成了一具只会躺在地上微微发抖的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废了。
雷铮站起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虫子。
就在这时,他怀里一直昏迷的苏挽,睫毛微颤,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但还是第一时间落在了雷铮的手腕上。
那道原本只是手镯大小的黑色“枷锁”印记,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狰狞起来,像一条活着的毒蛇,顺着他的血脉一路向上,已经蔓延到了他的颈部动脉附近。
“不行”苏挽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从散乱的发髻中拔出了一根早已断裂的玉簪。
趁着雷铮还未察觉,她对准他右手手腕的虎口位置,用尽全力猛地刺了下去!
“噗嗤!”
玉簪的尖端没入血肉。
雷铮吃痛,猛地低头,正对上苏挽那双清冷但异常坚决的眼睛。
一股微弱但纯净的灵力顺着断簪注入雷铮的血脉,像一道临时的堤坝,强行封住了那诅咒的蔓延。
雷铮脖子上那狰狞的黑色印记,在蔓延到锁骨位置时,猛地一滞,暂时停了下来。
“咔嚓”
苏挽手中的断玉簪再也承受不住这过载的诅咒之力,发出一声哀鸣,碎成了齑粉,从她指间滑落。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雷铮胸前,喘息着说:
“那枚筹码是不夜城的凭证,也是长生会给你下的,下一道追债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