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荒僻的山路像是被泼了浓墨,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
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雷铮的脚步沉重而稳定,每一步都像是用铁钉钉进冻土。
他背上是气息微弱的苏挽,那女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这份重量却比他催收过的任何一笔死账都来得沉。
旁边,哑女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在寒风里抖得像一片落叶,眼神里满是惊恐。
“哒哒哒”
除了三人深浅不一的脚步声,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阵极其突兀的引擎轰鸣声从山路尽头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那声音老旧沉闷,像是患了肺痨的老头在拼命咳嗽。
紧接着,两道诡异的绿光刺破了黑暗。
那是一辆公交车的车头灯,绿得发瘆,像是两颗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球。
车身型号老旧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车头顶上,“114路”的牌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是这个时间。
可它就这么来了,不快不慢,像是专门在等他们。
车辆停下的瞬间,不多不少,正好在雷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嘎吱——”
车门在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中被手动推开一道缝,一个枯瘦如柴的脑袋从驾驶位探了出来。
那是个瞎子,眼窝深陷,只有两片干瘪的眼皮耷拉着,脸上布满了老年斑,正是张瞎子。
“过路有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摊在雷铮面前。
雷铮看都没看那只手,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上一个微微晃动的平安符,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掏钱包,而是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了那枚沾着他血迹刻着“长生会”标志的黑色筹码。
“啪!”
一声脆响,雷铮直接将那枚冰冷的筹码拍在了公交车的仪表盘上。
张瞎子那只伸在窗外的手猛地一僵,他那空洞的眼窝剧烈地朝筹码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没有眼球,却给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回了手,然后重重按下了开门键。
“嗡——”
车门缓缓打开,一股比山间寒风更刺骨的阴冷气息,瞬间从车厢里扑面而来。
车内的温度,仿佛在开门的瞬间降到了冰点。
雷铮背着苏挽,带着哑女,面无表情地踏上了车。
车厢里昏暗无比,只有几盏顶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几个“乘客”零散地坐着,他们无一例外都戴着帽子,低着头,宽大的衣领遮住了整张脸,身上散发着一股纸张受潮后腐朽的气味。
随着车门关闭,车辆再次启动,车身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摇晃晃。
“滴答滴答”
一种粘稠的液体滴落声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雷铮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座椅缝隙里,正缓缓渗出一种沥青般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
更诡异的是,随着车辆的每一次颠簸,那些低着头的“乘客”,都在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一点一点地,朝着他们三人的位置挪动靠拢。
雷铮的眼神冷得吓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些根本不是活人,是受那瞎子操控的纸偶。
他没有理会那些正在逼近的纸偶,而是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哑女说:“蹲下,别出声。”
哑女惊恐地点点头,立刻缩在座椅下方。
紧接着,雷铮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乘客”都为之一滞的动作。
他解开了夹克上衣的扣子,任由冰冷的阴风灌入,露出了因极阳体质而滚烫发红甚至蒸腾着淡淡白气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