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
血红色的四个大字,像是用凝固的鲜血抹在石碑上,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森然的恶意,在惨白月色下,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脸在字里行间挣扎。
“咳咳咳!”雷铮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左肩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硬生生捅进了骨头缝里。
脱臼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石碑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连闷哼一声的时间都没给自己,只是死死咬住牙,感受着那块石碑粗粝的棱角正硌在他的肩胛骨上。
下一秒,雷铮眼神一狠,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整个身体朝石碑侧后方狠狠一撞!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全身,雷铮的身体猛地一弓,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滚落,浸湿了眼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刚从生死搏杀中脱困的野兽。
几秒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狠厉压过了痛苦。
他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依旧酸痛无力,但关节已经回到了原位。
活下来了。
雷铮没有丝毫放松,他迅速从战术裤的侧袋里摸出一个密封的塑料小包,用牙齿狠狠撕开。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是工业用的强碱粉末。
他忍着剧痛,以三人为中心,迅速而均匀地在周围的草地上撒下了一个完整的白色圆圈。
这玩意儿不仅能防蛇虫鼠蚁,对某些“脏东西”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过头,借着月光检查同伴的状况。
苏挽静静地躺在地上,脸色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苍白,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看样子是之前消耗过大,加上剧烈的冲击导致了深度昏迷。
而另一边的哑女,情况却很不对劲。
小姑娘蜷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的筛子,她的一只手死死抓着雷铮的裤腿,另一只手则不受控制地抬起,颤抖着指向他们面前那块石碑后面的密林。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因害怕而失声的急促气音。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林子黑得像一个张开的巨口,深不见底。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阵细密而杂乱的声响从林中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无数只脚踩在堆积了多年的枯枝烂叶上,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这边靠近。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一支无形的队伍,正在黑暗中完成对他们的包围。
雷铮瞳孔猛地一缩,将哑女和苏挽护在身后,右手紧紧握住了那根救了他们一命的破拆钎。
很快,在碱粉圈外的黑暗中,一双两双三双密密麻麻的昏黄色光点亮了起来。
那些光点不高,离地也就半米左右,它们在黑暗中摇曳着,透着一股子贪婪和邪性,死死地盯着圈内的三个活人。
“叽——叽叽——”
一阵阵尖锐的叫声响起,那声音凄厉而诡异,听上去竟与婴儿的啼哭有七八分相似,在这死寂的山谷里,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吓出来。
它们不敢越过那道白色的粉末圈,只是在外围焦躁地打着转,用那种催命般的哭声,一遍又一遍地刺激着雷铮的神经,似乎想引诱他自己走出去。
“他妈的,一群畜生。”雷铮低声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咔嚓。”
他按下打火机,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
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雷铮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他看清了。
那是一群体型硕大到超乎常理的黄皮子,每一只都足有半米多高,皮毛油光水滑,一双双黄澄澄的眼睛里闪烁着狡诈而残忍的光。
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的是,其中几只最壮硕的黄皮子,正合力用嘴拖拽着一具人形的东西,缓缓推向碱粉圈的边缘。
那是一具早已风干的女尸。
尸体穿着破烂的衣服,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僵硬着,眼窝深陷,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雷铮的方向。
黄皮子们将女尸推到离碱粉圈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齐刷刷地发出了更凄厉的哭叫。
这他妈的是拿死人当诱饵!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具被推到近前的女尸,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直挺挺地朝着雷身前的碱粉圈扑了过来!
雷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在女尸即将越过界线的瞬间,屈指一弹。
“咻!”
那颗燃烧着的猩红的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射进了女尸那空洞的右眼眶里!
“轰——!”
一团墨绿色的火焰,猛地从女尸的眼眶和嘴巴里喷涌而出!
那火焰带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尸臭,像是一场小型的沼气爆炸。
女尸在爆燃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瞬间被阴火吞噬,剧烈地抽搐着倒了下去。
周围的黄皮子群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尸爆吓得“叽哇”乱叫,受惊似的四散退开,瞬间隐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山谷,暂时恢复了死寂。
可雷铮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刚才尸爆的火光,引来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山坡上。
那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里端着一杆老式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这边。
雷铮缓缓站起身,将苏挽和哑女护在身后,与那个身影冷冷对峙。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并没有驱赶他们,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退散的黄皮子一眼。
他只是举着枪,一步步走下山坡,径直穿过刚才黄皮子群所在的位置,停在了碱粉圈外。
然后,他缓缓抬起枪口,越过了雷铮,瞄准了他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
几乎是在枪口抬起的同一瞬间,一股阴冷的劲风毫无征兆地从雷铮的后脑勺刮过!
有东西!
雷铮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全凭着街头肉搏练出的本能,身体猛地一矮,手中的破拆钎抡圆了向后横扫而出!
“砰!!”
老猎户手里的双管猎枪同时喷出了火舌!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山谷!
“叽呀——!!!”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雷铮耳后炸响!
一颗滚烫的猎枪子弹,裹挟着一股血腥味,几乎是贴着雷铮的头皮飞过,精准地贯穿了偷袭者的身体。
而雷铮反手扫出的破拆钎,也结结实实地带起了一蓬腥臭的黄毛和血肉,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
雷铮这才转过身,看到一只半人高的巨型黄皮子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老猎户缓缓放下还在冒着青烟的猎枪,斗笠下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鹰一样锐利。
他盯着雷铮,沙哑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雷大强的种,果然命硬。”
说完,他将猎枪往肩上一扛,头也不回地朝林中一间若隐若现的木屋轮廓走去。
“跟我进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