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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黄爷的红白帖

凶债:午夜上门 云中龙 1835 2026-06-09 11:23:21

“跟我进屋。”

老猎户的声音像从枯井底爬上来,带着风里沙粒的粗糙感。

雷铮没动。

他盯着那人扛枪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挽和哑女。

苏挽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像从洪水中捞上来的陶俑;哑女牙关紧咬,手指死死抠进土里,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枯草。

“你信我?”雷铮问,声音低得像抹过铁锈。

“不信也得信。”老猎户回头,斗笠下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像两枚钉进腐木的铜钱,“这山里,没人能活着走出去。”

他侧身让开,示意雷铮先行。

木屋在林子深处,半塌的墙皮上挂满了风干的兽皮,有山猫狐狸,还有几块残破皮毛,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浊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那是死物腐败的气息。

屋内挂着一面铜镜,镜面蒙尘,边缘刻着扭曲的符文,像某种老死的蛇盘踞其上。

镜中似乎有东西在动,但雷铮没敢细看。

“不许出声。”老猎户将猎枪抵在门框上,“听到任何动静,别回头,别应,别动。明白?”

雷铮没点头,只是把破拆钎横在身前,刀刃朝内,喉结微动,说:“明白。”

老猎户没再说话,只是把那猎枪逆时针转了半圈,枪口斜指屋梁,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灶台边,搅动着锅里的冷水。

水面上漂着几片泛黄的叶子,像业障在浮沉。

雷铮把苏挽和哑女安置在火塘边——那火塘里的炭早熄了,只余灰烬,却散发着诡异的余温。

苏挽的睫毛微微颤动,像风中的枯叶。

哑女的脸埋进臂弯里,抖得不像活人。

然后,他开始搜查。

从老猎户的旧衣堆里翻出一本破皮册子,翻开内页——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记着黄皮子的出没时间猎杀地点甚至某种“祭祀时辰”。

字体苍劲,却带着一种被灼烧的焦痕。

最底下一层,夹着一张泛黄的借据。

纸张脆得像枯叶,角落印着“长生会”三个暗红大字。

雷铮的手指停在签名字处。

“雷大强”。

他父亲的名字。

父亲在六年前失踪前,最后断断续续说过的话,便是:“欠了人情债走不了那帮人不收钱,收命”

雷铮的手指在“雷大强”三个字上刮过,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麻痒,像是被静电蛰了一下。

借据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阴债未偿,阳债如山,三代同抹,只待化形之日”。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猛地抬头。

“你看到了什么?”老猎户的声音很轻,像从土里钻出来的根须。

雷铮没回答,只是把借据折好,放进衣袋。

就在这时——

“噼啪啪啪!”

窗外骤然亮起一阵红光。

不是火把,也不是灯笼,而是数十个排成两列的红灯笼,凭空悬挂在山林间,像一条朱红色的长龙,缓缓盘绕在屋外。

原本荒凉死寂的山林,瞬间成了张灯结彩的古宅庭院。

屋檐树梢山坡,每寸黑暗都被这诡异的红光染透。

“谁?”雷铮冷声问,手按在破拆钎上。

可没等他反应,那扇从未开过的木门,竟“吱呀”一声自动推了开来。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大红长袍,金线绣着奇形怪状的猓犬和鬼面,脚上踩着双足靴,身形矮小,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脸上挂着笑,像把生锈的剪刀,笑得越凶,越衬得那双眼睛阴森得不像人。

“雷铮。”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回音,震动着屋内所有灰尘,“终于等到你了。”

雷铮瞳孔一缩。

——这人,他从未见过。

可这声音,却像父亲临死前在噩梦里反复低语过的调子。

“黄爷。”老猎户的手猛地扣住木桌边缘,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碎屑纷纷掉落。

他盯着那红袍男人,喉咙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

黄爷无视他,径直走到雷铮面前,步履轻得像踩在云上,却让地砖“咯吱”作响。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请帖。

纸是血红的,墨是骨灰般的黑,上面只写着九个字:

“化形宴,望君不弃,随我归阳。”

“这是‘红白帖’。”黄爷笑着说,根根手指修长,指甲却泛着灰青,像枯木,“阳间人递请帖,是喜事。我们递的是‘还魂帖’。”

他把请帖伸到雷铮面前。

雷铮丝毫没有接的意思,反而右手疾出,如毒蛇吐信,一把扣住黄爷的手腕!

“勒!”

下一秒,空气炸裂。

一股灼热如熔铁的气流从雷铮掌心奔涌而出,直冲黄爷手腕!

“嗷——!”

黄爷的尖啸声撕裂屋内,那张红润的人皮瞬间剥落,露出底下一张扭曲的鼬鼠面孔——眼睛赤红,嘴角翻卷,毛发焦黑翻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烧毛臭,腥臭到让人作呕,像多年老鼠在热锅里活活烤熟。

“你你竟有极阳之体?”黄爷的声音变了,带着利爪般的嘶哑,全身开始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

“你是什么东西?”雷铮压住那张扭曲的脸,冷笑着,“我父亲欠的债,你以为我能替他全还?”

黄爷的笑声突兀地停下。

他像被钉住,身体半实半虚,但那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雷铮。

“后生”他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

话音未落,雷铮的喉间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铁钳卡住,连吞咽一口唾沫都做不到。

老猎户整个人扑到他身边,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把木桌砸碎。

屋外,红灯笼的光在缓缓明灭,像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而黄爷的身影,正一点一点地淡去。

请帖的血红之光,在半空中飘浮。

空气凝滞。

雷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若答“像人”,那黄爷将在下一秒撕碎他的骨头,用他的血肉补全“化形之身”;若答“像神”,阳气将被抽干,归于虚无,再无生还之机。

老猎户的手抵在雷铮的后颈,指尖冰凉,颤声道:“别别动”

雷铮缓缓低下头。

他看着那张漂浮的请帖,血色如血滴落。

风从破损的窗缝里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像无数细小的魂灵在低语。

下一秒——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碰撞声,从桌面下的破旧铁盒里传来。

红灯笼的光,骤然一暗,又亮。

请帖的背面,一行细小的朱砂字,被风吹得一晃——

“欲活,但答。”

雷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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