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冰冷的铁丝,死死勒住了雷铮的喉咙。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规则锁定,阴冷的气息顺着他的皮肤毛孔往骨头缝里钻,仿佛要将他的声带彻底冻结。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答“像神”,阳气会被瞬间抽干,魂飞魄散。
答“像人”,眼前的“东西”就会借着他这句话,补全最后一块化形的拼图,然后用他的血肉当成庆功的盛宴。
这是个死局。一个基于因果律的不讲道理的必杀之局。
老猎户的手掌死死抵在他的后颈,那平日里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指尖冰凉刺骨,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保持冷静,却又泄露了自己内心的极致恐惧。
“别别动”
雷铮的眼角余光能瞥见,老猎户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绝望。
屋外的红灯笼光影摇曳,一明一暗,像一只只正在收缩的巨大瞳孔,冰冷地注视着屋内的猎物。
黄爷那半人半烟的脸上,笑容愈发浓郁,像一张被撑开到极限的画皮,带着胜券在握的残忍。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雷铮缓缓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张悬浮于半空的血色请帖上。
“欲活,但答。”
请帖背面的朱砂小字,像一个恶毒的玩笑,又像最后的通牒。
沉默,就是慢性死亡。
突然,雷zheng的眼神变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恐惧和挣扎都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街头血拼从无数次催收死账现场磨砺出的深入骨髓的暴戾与疯狂!
去你妈的规矩!
老子是来讨债的,不是来给你封神的!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雷铮猛地一咬牙,锋利的犬齿狠狠刺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滚烫带着浓烈铁锈味的腥甜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喉头猛地一鼓,对着那张血红的请帖,狠狠喷了出去!
“噗——!”
一口精纯的极阳心头血,如同一道离弦的血箭,裹挟着雷铮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不偏不倚,尽数喷洒在了请帖之上!
“滋啦啦——!”
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那张血红的请帖瞬间冒起了浓烈的黑烟,纸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黄爷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和惊骇。
这还没完!
雷铮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过那张正在被阳血侵蚀的请帖,沾满血污的食指,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在请帖的背面龙飞凤舞地划动起来!
他的动作快如残影,每一笔都带着一股要把纸张戳穿的狠劲。
一行歪歪扭扭却杀气腾腾的血字,瞬间成型。
“我看你像个欠了我三千万高利贷利滚利还没还清的穷逼。”
写完,雷铮猛地将请帖朝黄爷那张扭曲的脸上狠狠一甩!
“还钱!”
一声沙哑的咆哮,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在死寂的木屋中炸响!
这一刻,规则被颠覆了。
“讨封”,是借凡人之口,窃取一丝天地因果,完成自身位格的跃迁。
它的底层逻辑,是一种“确认”。
而雷铮,用最直接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给出了一个“负面确认”!
他不但没承认对方是神是人,反而给它钉上了一个“欠债不还的穷逼”的标签!
这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主祭官却被人一耳光抽在脸上,还被塞了一嘴的屎!
“嗷——叽呀——!!!”
一声凄厉到不似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尖啸,从黄爷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它体内的阴气与雷铮那口霸道至极的阳血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和排斥。
它那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人形,就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瞬间崩裂!
红袍炸碎,人皮消散!
“砰”的一声闷响,一具体型硕大皮毛焦黑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巨型鼬鼠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四肢抽搐,嘴角溢出黑色的涎水,一双赤红的兽瞳里充满了怨毒和不可置信。
“吼——!!!”
黄爷彻底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啸声中,四周那张灯结彩的幻境如同破碎的镜子,瞬间崩塌!
屋外的红灯笼尽数熄灭,诡异的庭院变回了阴森可怖的山林。
“咔嚓!噼啪!”
木屋的门窗,从外面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撞碎!
“叽叽叽叽——!”
成百上千只红着眼睛的黄皮子,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的窗户门缝墙壁破洞里疯狂地挤了进来,尖锐的爪子在木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整个木屋瞬间被一股腥臊的恶臭所淹没!
“操!”老猎户脸色煞白,但他反应极快,嘶吼一声,“底下!”
他猛地扑到火塘边的炕席上,双手发力,掀开一块沉重无比的暗色木板。
木板下,是一个半米多深的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箱东西——那是一捆捆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土制雷管,每一根雷管的引信上,都浸透了早已发黑的狗血,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腥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雷铮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雷管,而是顺势抓起了屋角一根用来栓牲口的锈迹斑斑的沉重铁链。
铁链入手冰凉,至少有四五十斤重。
雷铮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因为强行破法而翻腾不休的阳气,通过掌心,强行灌注进铁链之中!
“嗡——”
那根粗糙的铁链,在阴风中竟发出一阵细微的类似高压电的嗡鸣声,锈迹之下,仿佛有金色的电光在隐隐流动。
“死!”
第一波扑上来的三只黄皮子已经近在咫尺,腥臭的涎水都快甩到他脸上。
雷铮眼神一寒,手腕猛地一抖,沉重的铁链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暴怒的铁龙,横扫而出!
“啪!啪!啪!”
三声皮开肉绽的脆响!
那三只黄皮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凡是接触到铁链的部位,瞬间皮开肉绽,伤口处“滋滋”地冒起刺鼻的焦糊浓烟,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伤口漆黑,无法愈合,翻滚着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然而,后面的黄皮子群却丝毫没有停顿。
它们悍不畏死,甚至踩着同伴还在抽搐的尸体,疯狂地扑向木屋那几根早已腐朽的承重柱,用锋利的牙齿和爪子疯狂地啃食撕咬!
木屑纷飞,整个木屋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们要将这屋子弄塌,把里面的人活埋!
“他妈的,快走!”
老猎户从箱子里抓出一大把雷管,用牙咬掉引信的保护套,在灶台的余烬里猛地一蹭,火星瞬间点燃!
他看也不看,直接将那捆“滋滋”冒着火星的雷管,朝着屋外黄皮子最密集的方向,奋力丢了出去!
雷铮趁着这千钧一发的空档,一个箭步冲到墙角,将还在昏迷的苏挽一把甩到自己背上,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抖成一团的哑女。
“轰隆——!!!”
屋外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炽热的火光瞬间冲破了黑暗,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黄皮子的残肢断骸混着泥土冲天而起,凄厉的惨叫声连成一片。
就是现在!
雷铮背着苏挽,拽着哑女,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灌注了阳气的铁链,狠狠抽向了紧闭的木屋后门!
“砰——!!”
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炸成了漫天碎片!
“走!”
雷铮低吼一声,带着两人冲出木屋,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更深更黑暗的后山密林之中!
爆炸的余波中,被阳血重创的黄爷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它的力量因为“讨封”失败,正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疯狂反噬。
但它那双怨毒到极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雷铮消失的方向,焦黑的爪子猛地抬起,指向了山顶一座孤零零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的枯井。
“叽叽叽”
它发出断断续续的充满杀意的命令。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雷铮的脑后响起。
“它让那些畜生赶我们去井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