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苍老的声音像是从爆炸的火光中挤出来的最后一道余烬,带着绝望和警示,重重砸在雷铮的脑海里,随即被身后山林的轰鸣彻底吞没。
老猎户的身影,在冲天的火浪中一闪而过,便再也寻不见了。
“走!”
雷铮来不及回头确认,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背着昏迷的苏挽,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吓得几乎失了魂的哑女,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黑的密林之中。
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而粘稠,仿佛从盛夏闯入了寒冬的冰窟。
“嘻嘻”
“娘我好冷”
“你的脚借我用用”
无数细碎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是女人的媚笑,时而是小孩的哭泣,尖锐的沙哑的飘忽不定的声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疯狂地钻入他的耳朵,试图扰乱他的心智。
眼角的余光里,一棵棵扭曲的枯树背后,总有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吊死鬼晃动的双腿,又像是某种畸形的野兽在窥伺。
“他妈的,又是幻觉!”雷铮低吼一声,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清楚,这些鬼影和幻听都是那些畜生搞出来的鬼名堂。
“叽叽——!”
头顶的树冠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骚动。
雷铮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上方的枝桠间,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数百只黄皮子!
它们像一串串风干的死尸,四肢爪子牢牢勾住树枝,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如同无数盏鬼火,冰冷而怨毒地俯瞰着下方逃窜的猎物。
它们没有立刻扑下来,只是不断地发出那种能蛊惑人心的尖叫。
跑不掉!
再这样下去,不等体力耗尽,他们三个人的精神就会先被这些幻象拖垮。
雷铮心头一横,一股狠劲涌了上来。
他猛地停住脚步,将背上的苏挽和哑女护在身后,双眼扫过四周,寻找着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仿佛活过来一般的树木。
那就硬闯!
雷铮眼神一凛,将手中那根沉重的铁链一端狠狠砸在地上,另一端在掌心飞快地绕了两圈,攥得死紧。
“给老子热起来!”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腿岔开,腰腹猛然发力,拖着那根几十斤重的铁链,在布满碎石和枯叶的地面上疯狂地来回摩擦抽动!
“唰啦——!唰啦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开,火星四溅!
这还不够!
雷铮集中精神,将丹田处那股因为强行破法而翻腾不休的极阳之气,毫无保留地顺着手臂经脉,疯狂灌注进右手的铁链之中!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从他掌心扩散开来,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链,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冰冷的黑色,逐渐变成了滚烫的暗红色,仿佛一截刚从熔炉里抽出来的烙铁!
灼热的气息逼得人皮肤阵阵刺痛。
“叽叽叽?!”
树上的黄皮子们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发出了惊恐不安的尖叫,幻象和噪音瞬间弱了三分。
“晚了!”
雷铮眼中凶光毕露,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猛地将手中通体赤红的铁链轮成一个巨大的半圆,狠狠地横扫而出!
“呼——!”
一道炽热的红光,如同一道死亡的镰刀,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撕裂了眼前的黑暗!
“咔嚓!噼啪!”
凡是被铁链扫过的树木,无论是碗口粗的松树,还是坚硬的灌木丛,都在接触的瞬间被拦腰焚断,断口处一片焦黑,冒着滚滚浓烟!
而那些来不及躲闪被链风波及的黄皮子,更是连惨叫都发不全,就在半空中被高温点燃,化作一个个凄厉的火球,尖叫着坠落。
仅仅一击,雷铮身前便被硬生生清理出了一片半径足有五米的真空地带!
腥臭的焦糊味混杂着草木烧焦的气息,弥漫开来。
“咳咳咳”
剧烈的喘息中,他背上的苏挽悠悠转醒,她皱着眉,虚弱地嗅了嗅空气,声音沙哑地指出一个方向:“那边有一股很浓的药味穿过这片焦味是犀角芝!”
雷铮精神一振,刚想迈步,脚下的大地却猛地一震!
“噗嗤!”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毫无征兆地从他脚边的泥土中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缠满湿漉漉黑发的头颅!
是那具之前逃掉的林间女尸!
它此刻状若疯魔,双眼翻白,双爪如同铁钩,死死扣住了雷铮的脚踝,一股阴冷刺骨的尸气瞬间透体而入。
它张开腥臭的大嘴,似乎要将雷铮硬生生拖进它刚刚钻出的布满了尖锐石块的坑洞里!
“找死!”
雷铮不惊反怒,在这种生死关头,他连一丝后退的念头都没有。
他不退反进,左脚猛然抬起,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女尸刚刚冒出地面的头颅,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女尸的头颅被他一脚踩得深陷进泥土之中,半边脸颊瞬间塌陷变形。
与此同时,雷铮右手倒持着滚烫的铁链,对准女尸裸露在外的胸腔,猛地贯穿而下!
“噗——滋啦啦啦——!”
烧红的铁链如同利刃切入腐肉,没有丝毫阻碍。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黑烟,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从女尸的胸口破洞处疯狂喷涌而出!
那是它体内积攒了数十年的尸气,在雷铮极阳之火的灼烧下,被瞬间蒸发排干!
“啊——呀——!!!”
女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整个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迅速干瘪碳化。
几个呼吸间,便在地上化为了一滩随风飘散的黑灰。
“呼呼”
雷铮喘着粗气,刚一抬脚,左肩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用力过猛,之前被黄爷爪风所伤的旧伤再次崩裂,暗红的鲜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那血,带着一股常人无法闻见的极其浓郁的阳气。
“吼——!!!”
山林深处,黄爷那贪婪而又充满怨毒的低吼遥遥传来,似乎是被这新鲜的阳血给刺激到了。
雷铮不敢耽搁,强忍剧痛,按照苏挽的指引,背着她和哑女冲出焦黑的林区。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已跑到了一处断崖的边缘。
断崖边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口枯井,井口黑得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而在枯井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由无数张黄皮子皮毛缝制而成的血色大网。
大网的网心,一株通体晶莹形如犀牛角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灵芝,正在随风微微摇曳。
正是犀角芝!
雷铮眼睛一亮,正要上前。
“别动!”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角。
苏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指着枯井周围那些看似随意摆放的长满青苔的石块,一字一顿道:
“这是‘困龙噬阳’的风水杀局!那些石头是阵眼,一旦踏入,你的阳气会被瞬间吸干,成为这口井的养料!”
她的话音未落——
井底猛然传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拉扯着三人的身体。
紧接着,一只只苍白浮肿毫无血色的手,从漆黑的井沿攀爬而出,密密麻麻,越来越多。
每一只手上,都死死攥着一张因为年头太久而发黄发脆的欠条。
那些欠条上的字迹,雷铮至死也不会忘记。
“借款人:雷大强。”
苏挽脸色煞白,失声惊呼:“是阴债契约!它要用你父亲的债来讨你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