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嗡——”
老旧电梯的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沉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香烛泥土和血腥味的冰冷彻骨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让雷铮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门外的景象,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个出口。
这里是一片空旷的圆形祭坛,地面用青石板铺就,上面用朱砂勾勒着繁复诡异的纹路,四周插满了迎风招展的惨白色招魂幡。
祭坛正中央,一把古朴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身穿藏青色唐装的老者。
那老者看起来仙风道骨,面色红润,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手中正拿着一方丝绸,不疾不徐地擦拭着一颗通体碧绿散发着幽幽冷光的丹药。
他甚至没抬头,只是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语气,淡淡开口:
“雷先生,一路辛苦。这‘长生桥’,可还算平稳?”
雷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陆判官!
他将半昏迷的苏挽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哑女护在身后,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那个老神在在的身影。
全身紧绷的肌肉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后那根磨得锋利的破拆钎。
他不需要废话,不需要谈判,他只想把眼前这个草菅人命的畜生,连同他那把破椅子,一起砸个稀巴烂!
就在雷铮脚下发力,准备不顾一切地发起冲锋的刹那——
“嗖!”
陆判官手腕一抖,一张折叠的纸片如同飞镖般破空而来,带着一股精准的劲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雷铮的脚尖前。
动作,瞬间凝固。
雷铮的目光下移,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那是一份医疗诊断书,抬头印着市中心医院的徽标,而照片栏里那张苍白瘦弱却带着一丝倔强的脸,正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妹妹——雷倩!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骨髓移植后出现严重排异反应,并发多器官感染性衰竭”
陆判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像个宣读最终审判的法官,一字一句地念出诊断书上的结论。
“雷先生,我刚和医院的朋友通过电话。你妹妹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就算有钱,也就这三五天的事了。”
“你奶奶的!”雷铮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胸中的暴怒与心底最深的恐惧绞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别急着骂人嘛。”陆判官嘿嘿一笑,将手中那颗碧绿的丹药举到眼前,对着月光欣赏着,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神色,“看到了吗?这颗‘犀角芝丹’,用你们村子所有人积攒了一辈子的气运精血,再加上那株百年犀角芝,才炼化出这么一颗。它不光能救你妹妹的命,还能让你,让你雷家,彻底摆脱贫穷和债务,一步登天,跨入我们这个‘永恒的阶级’。”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看向雷铮。
“你还在等什么?跪下,吃了它,你和你妹妹的命运,就都改写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陆判官甚至没有再看雷铮,只是懒洋洋地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壮汉立刻从阴影中走出,粗暴地将瑟瑟发抖的哑女从雷铮身后拽了出来,一把推倒在祭坛中央。
“小姑娘,算你运气好,能亲眼见证神迹。”
陆判官冷笑着,用小指的指甲轻轻从丹药上刮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粉末,屈指一弹,那点粉末便精准地落入了哑女因惊恐而微张的口中。
下一秒,奇迹,或者说,是恐怖,发生了。
哑女那原本枯瘦如柴满是伤痕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最强效的生长激素!
她干瘪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红润,花白的头发迅速转黑,浑浊的眼睛也瞬间恢复了神采。
一股磅礴的生命力,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然而,这惊人的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从哑女体内传出!
她的四肢开始以一种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疯狂扭曲生长,锋利的骨刺穿透了皮肤,带出一蓬蓬血雾。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再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最原始最混乱的杀戮欲望。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彻底变成了一具骨骼畸形毫无理智只知攻击的杀戮兵器!
“嘿嘿,一个失败品罢了。”陆判官看着在地上痛苦扭曲彻底失去人形的怪物,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扭头看向脸色煞白的雷铮,“看到了吗?普通人的凡胎肉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但你不一样,雷先生。你的‘极阳’体质,是承载‘永生’最完美的容器!只要你点个头,这一切,就是你的。”
雷铮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具渐渐停止抽搐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失败品”上。
那曾是哑女。
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脑中嗡的一声,闪过了入行时老催收头子拍着他肩膀说的话——“记住,小子,咱们催的是钱,不是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人命这笔债,谁他妈也还不起!”
“呵”
雷铮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冰冷,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了脚下的那份诊断书。
陆判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然而,雷铮并没有如他所料般仔细阅读,而是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份关乎妹妹生死的纸张,撕了个粉碎!
“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我妹妹威胁我!”
纸屑如雪花般纷飞,雷铮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视死如归的疯狂!
他反手从腰间的工具包里闪电般掏出一枚东西,那东西藏在他的袖子里,是黑子在跪地求饶时,偷偷塞给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一枚军用高爆雷管!
下一秒,雷铮的拇指,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拉开了上面的引线!
“哧——!”
刺耳的引信燃烧声,在寂静的祭坛上,显得无比清晰。
“你?!”
这一系列兔起鹘落的动作,快到极致,完全超出了陆判官的预料。
他脸上的从容和优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
狂暴的极阳之气混合着雷管带来的致命危机感,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布下的气场上。
陆判官再也无法安坐,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出一步。
原本优雅而稳固的法阵节奏,被这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瞬间打断!
“你他妈的,也配谈‘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