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石碑上“雷铮”二字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粗粝的触感瞬间钻心。
那不是新刻的字,风化的沟壑和长年累月侵蚀出的麻点,无声地宣告着这块墓碑在此地至少矗立了十年。
十年。
一个足以让记忆蒙尘,让真相腐烂的时间。
“他妈的”雷铮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里的惊疑被一股更浓烈的狠戾所取代。
他从不信巧合,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
他没理会远处教学楼里那些诡异的绿光,也没去看那个站在天台上的佝偻身影,而是立刻蹲下身,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支强光手电。
“滋——”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撕开夜色,紧贴着墓碑的根部,照向了下方的泥土。
他要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刚被人埋进来的。
光柱下,泥土紧实,草根盘结,没有任何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
但这反而让雷铮的心沉得更快。
他的视线在草皮的缝隙中扫过,很快,一个被压在草根下已经泛黄的纸角吸引了他的注意。
雷铮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那个角,缓缓将那张纸从潮湿的泥土中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入学申请书,纸张的质地和印刷字体都带着浓浓的年代感。
而在申请人签名那一栏,用黑色水笔写下的名字,正是“雷铮”。
更诡异的是,在那名字下方,还留有一个清晰的属于他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指纹。
“操!”
就在他认出指纹的瞬间,一滴混杂着紧张和阳气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正好滴在了那张发黄的纸页上。
“轰!”
没有火焰,没有征兆!
那张尘封了十年的入学申请书,在接触到他汗液的刹那,竟像是被泼了强酸的旧报纸,瞬间化作一蓬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紧接着,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眼前那座刻着他名字的荒冢,连同那块石碑,竟像是被投入熔炉的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泥土石块野草,全都化作了粘稠的黑色液体,向下塌陷流淌,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洞口里,一口漆黑的寿材正笔直地立着,像一根钉死在此地的墓碑,三分之二都埋在地下。
“咻——!”
就在这时,实验楼顶端那个校长的背影,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哨音。
那声音仿佛是一道命令。
教学楼里,原本静立在窗前的一道道学生灵体,动作瞬间变得整齐划一。
它们僵硬地伸出惨白的手臂,“哗啦啦”地推开了所有的窗户,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手里攥着的白色纸团,如下雪般向下投掷而来。
“小心!”
苏挽的声音清冷而急促,她一步跨到雷铮身前,猛地撑开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大伞。
伞面上,用朱砂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绿光的映照下,仿佛有暗红色的血液在流动。
那些看似轻飘飘的纸团,撞在黑伞上,竟发出了“噗噗噗”的闷响,像是无数只烂肉拍在上面,粘稠的液体顺着伞沿滴落。
雷铮顺势一矮身,从伞沿的缝隙中探出手,快如闪电地捞住一个即将落地的纸团,猛地缩了回来。
他飞快地将那纸团展开,入手的感觉却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纸,而是一张被剥落下来的人面皮,冰冷湿滑,还带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面皮之上,用鲜红的墨水,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雷铮,欠命一条,逾期即死。】
“呵,催收催到老子头上来了。”雷铮眼神一寒,将那块人皮狠狠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股比人皮上更浓重百倍的福尔马林气味,从实验楼的方向弥漫开来。
“嘎吱吱嘎”
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实验楼底层厚重的卷闸门,正一寸一寸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升起,露出了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引蛇出洞。
雷铮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后退?
不可能!
他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狠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一把揪住旁边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抖成一团的阿杰的衣领,像是拖一条死狗,大步流星地冲向那口竖着埋葬的寿材!
“别他妈装死!想活命就给老子闭嘴!”
他从背包里抽出那根撬棍,对准寿材盖板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插了进去!
他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破了这个局!
然而,撬棍的尖端刚刚楔入缝隙——
“嗡嗡嗡”
一阵沉闷的手机铃声,竟从密封的寿材内部传了出来!
那铃声的频率极其诡异,像是直接作用于人的耳蜗神经。
更让雷铮头皮一炸的是,他自己揣在裤兜里的那部手机,竟然在同一时刻,以完全相同的频率,产生了剧烈的共振!
“叮铃铃铃——”
还不等他反应,实验楼的广播系统突兀地启动了。
刺耳的电流噪音过后,一段欢快的充满了年代感的校园广播体操音乐,响彻了整个后山。
“时代在召唤”
在这欢快的旋律中,实验楼顶端,那个被称为“校长”的佝偻身影,终于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过了身。
雷铮下意识地放弃了撬棺,猛地抬头望去。
他妈的!那根本不是人!
他反手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大包白色的粉末——工业强碱,对着身前那片因温差而升起的阴冷白雾,猛地撒了过去!
“嗤嗤嗤——!”
强碱粉末在潮湿的空气中剧烈放热,瞬间蒸发了水汽,硬生生将那片遮挡视线的白雾撕开了一条清晰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楼顶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那所谓的“校长”,赫然是一具由成百上千只断手残臂,用粗糙的麻线缝合起来的巨大肉球怪物!
它没有头颅,没有五官,无数只苍白浮肿的手臂在蠕动着,其中一只手,正死死抓着一个老旧的扩音器。
广播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肉球怪物将扩音器举到了身体中央,一个由无数手掌心构成的“嘴巴”前。
一个沙哑扭曲,仿佛由无数人声叠加而成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回荡在死寂的校园上空:
“现在点名。”
“高一(3)班雷铮”
随着雷铮的名字被喊出,四周所有教学楼的窗户,在同一瞬间,“哗啦”一声,全部爆碎!
无数条早已系好了活结的粗麻绳,从每一个破碎的窗框中垂落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排排等待着祭品的绞刑架。
雷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顶楼,他看清了,那肉球怪物的手里,还攥着一根粗大的铜线,那根铜线,连接着整栋实验楼的总电闸!
这栋楼,就是一个巨大的电能转换仪,一个为这些鬼东西供能的“充电宝”!
就在这时,在那团蠕动的肉球怪物身后,一个身影缓缓步出。
那是个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仿佛一位大学教授。
他无视了脚下蠕动的手臂,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微笑,隔着遥远的距离,对着下方的雷铮,优雅地张开双臂,做了一个“请入场”的手势。
紧接着,他那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雷铮的耳中。
“雷铮,欢迎回到十年前的入学典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