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雷铮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脖子上的青紫勒痕在瞬间如退潮般消散,仿佛从没存在过。
他喘着粗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死死攥住眼镜男的领子,将那张脸死死按在布满电火花的金属实验台上。
“老子迟早要收你这账。”他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像在念催收清单,“从现在起,你欠我的,是命一条。”
那张空白收据在眼镜男口中“嗤啦”一声,化作灰烬。
伴随着这声轻响,整栋实验楼剧烈震荡,屋顶的水泥板簌簌掉落,如同被无形巨手从内部撕开。
“啊——!”
眼镜男的惨叫被电弧声淹没。
他花白的头发在须臾间彻底变作银灰,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被抽干了灵魂的遗照。
他的身体开始萎缩干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却依旧死死盯着雷铮,眼里是极致的怨毒。
“你不配活”
话音未落,头顶一声沉闷巨响,教学楼顶部的肉球怪物终于支撑不住,在阵法崩溃的瞬间轰然坠落,砸进天井深处,溅起一片粘稠的黑雾。
那团由无数断肢拼成的“校长”,彻底化为一滩蠕动的烂泥,呜咽着翻滚,再不起。
雷铮松开手,眼镜男的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实验台边缘,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娃娃。
他喘息着从对方口袋里扯出一枚冰冷的工号牌——表面是深蓝合金,印着“长生会清算部007号”的字样,背面,一张复杂的地铁线路图用红笔圈出了一个站点:“落阴站”。
“落阴站”雷铮低声重复,指腹划过那血红的圆圈,心头一震。
他前世的妹妹雷雨就在不远处的仁爱医院接受透析,而“落阴站”正是旧线图中通往那家医院的下一停靠点。
“看来,账不是光欠我一个人。”苏挽的声音平静如霜,她站在楼梯口,手中的黑伞轻轻转动,伞面符文在断裂的荧光灯下微微亮起,“你父亲的‘转校生报到证’,早就在等你认领。”
雷铮没说话,只是猛地转身,扯开眼镜男公文包的背带。
里面潮湿地挤满了发黄文件,最底下一角,压着一块脏兮兮的旧校牌,边角磨损严重,覆盖着干涸的泥点。
“青藤私立中学”——
校牌背面,一道深凹的指纹清晰可辨,落款是:雷大强,1995级,管理员。
“这学校地图上早没了。”苏挽用罗盘轻点校牌一面,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沉稳地指向东偏南三十度,“但它的阴气坐标还在。就在落阴村。”
雷铮盯着那块校牌,指尖微微发颤。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清醒。
“难怪十年前,我签了那张申请书,他妈的命都没得选。”
他把校牌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攥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走。”
他猛地转身,踏上通往后山的断楼梯,脚步沉重而坚定。
身后,教学楼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整栋建筑开始倾颓,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像一头被撕碎的巨兽,发出无声的咆哮。
就在他踏出火场那一刻,轰隆一声——废弃的寿材不知何时被谁从内部撬开,棺盖歪斜地倒在一旁,棺内空无一物,只遗留下一张崭新的转校生报到证。
照片上,那张被岁月磨得模糊的脸,赫然是他失踪二十年的父亲——雷大强。
证上的名字,是雷铮。
夜风刺骨,漫山遍野的野草在沙沙作响。
远处,城市中心那座残破钟楼终于响起了一声浑厚的钟鸣——不是丧钟,也不是报时,更像一种古老的预警。
雷铮停住脚步,抬头望向钟楼方向,握紧了那枚工号牌,指节发白。
“大强,找你二十年了。”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现在,连你的‘阴债’,也得我来还。”
身后,苏挽沉默地跟上来,罗盘突然“叮”地一声轻响,指针指向西北方向。
“那里的阴气活了。”她轻语。
雷铮抿了抿干裂的唇,没回头。
“明天,你守着我妹妹。”他忽然开口,语气沉如铁,“带她去五里桥。别信任何人。”
苏挽一怔,随即点头。
雷铮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城市边缘那片被地图遗忘的黑暗,迈步走去。
夜更浓了。
——钟声再响,已是三更。
雨,开始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