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雷铮低声骂了一句,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松开手里那根已经略微变形的铁水管,管子上还沾着从柱子里渗出的类似尸油的粘稠液体。
眼前这栋教学楼,比他催收过的任何一笔烂账都要诡异。
大厅里死寂一片,那个自称莫言的男人连同他蠕动的影子一同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通往二楼那段宽阔的磨石楼梯。
“跟紧了。”雷铮没回头,只对苏挽叮嘱了一句,便率先迈开步子,一脚踏上了楼梯。
他的军靴踩在台阶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回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步,两步,三步
雷铮的步伐沉稳有力,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数。
楼梯并不长,只有一个拐角,目测最多也就十几级。
十一,十二。
脚下踏实,眼前是二楼平坦的走廊。
可当雷铮抬起头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他眼前的景象,不是什么二楼走廊,而是刚刚他才离开的一楼大厅!
那根由残肢拼凑而成的承重柱,正静静地立在不远处,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他居然又走回了原点。
“鬼打墙?”苏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不像。”雷铮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鬼打墙是让你迷失方向,但这玩意儿更像个程序,一个写死的循环。”
他二话不说,转身再次踏上楼梯。
这一次,他走得更慢,每一步都踩得极重,试图感受台阶在物理层面上的任何细微差异。
但结果一模一样。
不多不少,永远是十二级台阶。
走完最后一步,就会自动重置,回到一楼大厅的楼梯口。
就像一个永远也走不出去的莫比乌斯环。
“妈的,玩儿我是吧?”
雷铮的暴躁劲儿上来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一罐红色的自喷漆,这是他用来在欠债人家门上“做记号”的工具。
他走到第一级台阶前,按下喷头,“嗤——”的一声,一个鲜红刺眼的数字“1”被喷在了台阶正中央。
“2”“3”“4”
他一级一级往上喷,动作麻利,毫不拖泥带水,直到第十二级台阶上出现一个巨大的“12”。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苏挽:“给我找个坐标。”
苏挽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一支从未用过的白蜡烛,走到楼梯拐角处,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昏黄的烛火轻轻跳动,在这阴冷的空间里投下一片微弱却稳定的光晕。
“好了。”苏挽轻声道。
雷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第三次踏上了楼梯。
他踩过鲜红的“1”,踩过“2”,目光死死锁定着拐角处那点烛火。
一切正常。
他继续向上,脚步不疾不徐,当他的右脚即将踏上被标记为“12”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异变陡生!
那团原本向上燃烧的烛火,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一垂!
整个火苗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住,变成了一道垂直向下的诡异的幽光!
与此同时,雷铮脚下身后,所有被喷上红色数字的台阶,那刺眼的油漆在短短一秒内,如同被高温蒸发,瞬间褪色消失,重新变回了灰白的水泥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雷铮全神贯注于这诡异现象的瞬间,一股微弱却致命的空气流动从他右后方的楼梯间阴影里传来!
那是一种利器破开死寂空气时独有的尖啸!
“找死!”
雷铮的反应快到了极致,这是无数次街头械斗中用鲜血换来的本能。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已经猛地向左侧一扭!
“噗!”
一柄造型怪异顶端带着放血槽的尖刺,几乎是擦着他的后心位置扎进了空气里。
一个穿着维修工服的男人从阴影中窜出,脸上带着病态的狞笑,正是莫言的那个马仔,沈助手。
一击不中,沈助手手腕一转,尖刺便要横向切割!
但雷铮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侧身闪避的同时,雷铮的左手已经像铁钳一样反抓过去,精准地揪住了沈助手的头发。
他根本不看对方的武器,而是借助转身的惯性,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沈助手的脑袋朝着坚硬的台阶边缘狠狠地撞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预想中脑浆迸裂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
沈助手的头颅在接触到台阶的瞬间,竟像一个被敲碎的陶罐,轰然碎裂。
没有血,一滴都没有。
从他破碎的脖腔里喷涌而出的,是海量的干燥的泛着陈年黄色的骨灰!
这些骨灰如同决堤的沙漏,瞬间覆盖了整个楼梯间,填平了台阶与台阶之间的所有缝隙,将这十二级台阶变成了一个平滑的灰色斜坡。
“地图!”苏挽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惊异。
雷铮转头望去,只见那些细腻的骨灰在地面上,竟诡异地汇聚成了一副极其简陋的地图纹路,而地图的终点,清晰地指向楼梯斜下方,那个被视觉忽略的死角。
雷铮眼神一凛,他没去管那地图,而是从腰间工具包里扯出了一卷钢制卷尺。
他将卷尺一端固定在楼梯顶端,另一端拉到楼梯底部,尺身上的数字让他眉头紧锁。
斜率长度高度所有的物理参数,都跟眼睛看到的完全不符!
这段楼梯在物理上根本不可能建成这样,除非
“空间被折叠了。”雷铮得出了结论,他收起卷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第十二级台阶的侧面。
那里,在积满灰尘的墙角,一枚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生锈钢钉,突兀地扎在那里。
钉子上,还挂着一小截被磨得发白的蓝色旧衣料。
雷铮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八十年代工厂里最常见的劳动布,他父亲雷大强失踪前穿的,就是这种料子的工服。
“呵呵呵没用的。”
莫言那温文尔雅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的天花板上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你永远也找不到那个‘不存在的债台’,就像你永远找不到你那个早就烂成枯骨的父亲一样。”
“是吗?”
雷铮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冷笑。
他没理会天花板上的声音,而是转身走向大厅角落一个被废弃的杂物间。
一脚踹开腐朽的木门,他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他拖出了一袋已经过期结块的硝酸铵肥料,又从那个倒霉的沈助手尸身上搜出了一个电子打火机。
动作熟练地拆解组装,一个简易的震荡装置在他手中迅速成型。
“雷铮,你要炸上面?”苏挽看出了他的意图。
“上面?”雷铮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疯狂与不屑,“跟幻觉较劲,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话音未落,他猛地后退几步,计算好角度,手臂肌肉贲张,将手中的简易装置用尽全力,朝着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狠狠扔了过去!
目标不是楼梯上方,不是天花板,而是第十二级台阶正下方,那根最不起眼的支撑梁!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栋教学楼,虽然威力不大,但那股精准的震荡力却起到了致命的效果。
支撑梁应声断裂,整段楼梯的物理结构被强行破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严重地向一侧倾斜。
就在结构坍塌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如同巨型玻璃破碎的“咔嚓”声!
紧接着,在原本的楼梯旁边,一段散发着浓郁腐肉恶臭的黑色石阶,凭空从虚无之中延伸了出来,通向更深更黑暗的下方。
那,才是真正的“第十三级”!
雷铮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倾斜的断裂楼层,对着那片深渊纵身一跃。
失重感传来,下落的过程却长得离谱,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井。
不知过了多久,“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双脚终于触碰到了实地。
脚下传来的触感,并非预想中的水泥地。
雷铮低下头,借着上方透下的一丝微光,看清了自己脚下的东西。
那是一座由无数人类枯骨堆积而成的小山,森森白骨,无边无际。
而他踩碎的那一块头骨上,用利器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
“张伟,欠命债一条,利息:三代不得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