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枯骨山像是一片凝固的白色海洋,雷铮每迈出一步,都能听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直冲天灵盖,他像头在废墟中觅食的野兽,双手死死抠进骨堆里疯狂翻找。
指尖突然触碰到一抹异样的冰冷。
那是一具跪坐着的残骸,胸腔已经塌陷,但双手却死死环抱着一个铜制的账本夹。
那上面,一个被磨得发亮的“雷”字,在昏暗中刺痛了雷铮的双眼。
“老头子”
雷铮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手刚搭上那账本夹,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沸腾了!
一股炽热到几乎要撑破血管的狂暴劲气从他心脏深处炸开。
脑海中,支离破碎的画面狂风暴雨般袭来:漫天大雨的深夜,那个高大的男人一脸决绝,厚实的长满老茧的手掌死死按在他幼小的胸口,将一股灼热如火的罡气硬生生灌了进去。
“铮子,这债爸替你扛了,你给老子活下去!”
“吼!”
雷铮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眼角竟渗出了几滴赤红的血珠。
他体表的温度急剧升高,周围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冷雾气触碰到他的皮肤,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凭空自燃起暗红色的火苗。
火光之中,那具残骸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在雷铮面前缓缓化为飞灰,只剩下一枚通体幽黑刻着诡异云纹的玉扳指,静静地躺在雷铮掌心。
“精彩,真是精彩。”
枯骨坑边缘,莫言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此时站在高处,手中捏着一张暗紫色流淌着诡异流光的符咒,原本儒雅的脸变得极度扭曲。
“雷大强当年宁愿自绝生路也要保下的极阳血脉,果然就在你身上。雷铮,你看这‘献祭阶梯’,只要我启动最后一道咒,这全校的冤魂都会化为我的垫脚石,助我登神!”
“登你妈个头!”
雷铮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他反手将扳指扣在拇指上,随手抹掉眼角的血迹,目光扫向地基废墟。
那里横着一截生锈的足有两百斤重的工字钢。
雷铮跨步拧腰,双臂肌肉像拧在一起的钢缆般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起!”
他双脚深陷骨堆,一声暴喝,那截沉重的工字钢在他手中竟像是一根轻巧的火柴棍,划出一道狂暴的弧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对着上方的莫言狠狠甩了过去!
“嘭——!”
莫言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截重金属直接撞碎了他脚下的第十三级台阶。
碎石崩飞中,他手中的符咒被震得粉碎。
所谓通往神界的路,在这一重锤下,碎成了漫天齑粉。
“我的阵法我的神路!”
莫言发出阵法反噬的惨叫,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一具迅速风干的僵尸。
他发了疯一样跳下坑洞,五指成钩,直取雷铮的喉咙:“把你的血给我!把极阳之血给我!”
“给你烧纸你要不要?”
雷铮身形微侧,在那干枯的手爪抓来的瞬间,左手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扣住了莫言的肘关节,反向猛地一掰!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彻坑底,莫言的双臂像面条一样垂了下来。
不等他哀嚎,雷铮一个进步靠山贴,膝盖带着开山裂石之劲,死死顶在了莫言的脊椎上,将其整个人死死钉在骨堆里。
“说,账在哪?”雷铮的声音冷得像冰。
“哈哈哈账?”莫言大口吐着黑血,眼神涣散,“长生会收的不只是命,是财!上百亿的黑金,全是通过这些‘阴债’洗干净的你杀了我,这笔账你也收不回去!”
“雷铮,看这里!”
不远处的坑洞内壁,苏挽指着一个巨大的钢铁转轮喊道。
那转轮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铜线,电火花闪烁间,隐约能看到无数虚影在转轮中哀嚎被碾碎。
“魂魄磨盘,他们用电能强行驱动咒力,这地方就是个绞肉机。”苏挽的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雷铮从莫言那烂泥般的口袋里搜出一枚刻着骷髅图案的保险柜钥匙,随手甩给苏挽,紧接着,他看向了自己刚才炸剩下的那几包硝酸铵肥料。
“苏挽,退后。”
雷铮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巨大的转轮前,将结块的肥料包全部塞进了咬合的齿轮组里。
“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赖账的,既然谈不拢,那就全给老子炸了!”
他掏出打火机,动作干脆地引燃了引信。
“走!”
雷铮单手揪住莫言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另一只手拽住苏挽,在那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的瞬间,朝着斜上方已经开始坍塌的斜坡狂奔。
“轰隆——!!!”
整座教学楼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天花板,远处的钟楼在那震耳欲聋的爆炸中轰然崩塌,碎裂的红砖如同暴雨般落下。
三人狼狈地冲出废墟,摔倒在荒草丛生的操场上。
月光洒下,雷铮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突然发出一阵温润而内敛的光芒,在那漆黑的玉质深处,一个“债”字隐隐浮现。
莫言瘫在地上,看着那枚扳指,像是见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事,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你竟然才是真正的‘阴债’持有人”他声音颤抖,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雷铮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刚要吐掉嘴里的灰尘,眼神猛地一厉。
远处那条荒废的土路上,一辆通体漆黑挂着特殊白色牌照的轿车,像是个冷眼的旁观者,正悄无声息地启动,缓缓驶离这片废墟。
雷铮的双眼微微眯起,那抹玉扳指的光映在他瞳孔里,杀气腾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