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钟楼那扇由纯铜打造重达数吨的大门,被雷铮用从摩托车上拆下的氮气加速瓶硬生生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刺鼻的硝烟混杂着一股仿佛积压了千百年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雷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跨过了脚下那些还在冒着青烟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一头扎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生死搏杀的雷铮,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钟楼的内部,根本不是什么机械房,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立体空间。
无数大大小小的齿轮,如同钢铁铸就的丛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穹顶,彼此交错咬合,以一种缓慢而固执的节奏缓缓转动着。
“滴答滴答”
那声音不是来自齿轮的摩擦,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是这栋建筑本身的心跳。
“嘿嘿你终于来了。”
一个阴冷的带着孩童特有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雷铮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瘦小的黑影,正踩在一个百米高的巨大齿轮边缘,那正是长生会的灵童。
他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在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间飞速跳跃,每当他的脚尖轻轻点过一个齿轮,整座钟楼都会随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那声音不是物理上的巨响,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重锤。
雷铮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捅了进去,一股腥甜的液体瞬间从耳道里渗了出来。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注意到,这些齿轮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光芒。
这些齿轮的动力,根本不是电力,而是无数被锁在上面的生灵,用他们不甘的“执念”在推动!
每一次转动,都在无声无息地收割着这座城市的生机!
“雷铮,下面!”苏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
雷铮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在钟楼正中央,一根长达十米的纯钢柱体,正作为这整个恐怖机械的核心摆锤,规律地来回摆动。
而在那摆锤的最末端,赫然捆绑着一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男人!
男人的四肢被碗口粗的铁链死死贯穿,与摆锤融为一体。
尽管他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神志不清,但那张脸,那张就算化成灰雷铮也绝不会忘记的脸——
是他失踪了整整十年的父亲,雷大强!
摆锤每一次摆动,都会狠狠撞击在一堵由无数血肉和残肢堆砌而成的“肉墙”上。
凄厉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惨叫从肉墙中爆发出来,而雷大强体内,一股精纯至极的罡气,正顺着贯穿他身体的铁链,源源不断地被抽走,输送到钟楼顶端那口若隐若现的巨大铜钟之内。
“哈哈!滋味不错吧?看着自己的爹,变成别人‘养债’的工具!”
灵童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摆锤的正上方,他摊开手中那本薄薄的点名册,用尖利的指甲划过上面的咒文,一股阴毒的寒气直逼雷铮的眉心,试图干扰他体内那股霸道的极阳血脉。
“救他?你敢吗?你一动,你爹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灵童的笑声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然而,雷铮并没有像他预料中那样暴怒冲上前去。
他只是死死盯着上方的传动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比地狱业火还要疯狂的决绝。
他反手从战术背包里掏出攀爬绳索,对着高处一个齿轮的轴心猛地射出。
“嗖!”
绳索精准地缠住目标,雷铮双臂肌肉贲张,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在半空中,将背包里所有沉重的金属零件——扳手备用弹夹甚至是那把已经报废的信号枪,一股脑地塞进了两组巨大齿轮之间,那个最不起眼也最致命的咬合处!
“咔——吱嘎嘎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猛然响起!
最小齿轮的崩溃,引发了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反应。
整个钟楼那稳定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跳节奏,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
“轰隆隆——”
巨大的摆锤在半空中疯狂地摇晃乱摆,最终在一阵剧烈的震颤后,硬生生停了下来,停止了对那面肉墙的撞击。
“呃啊”
剧烈的震动似乎让雷大强短暂地恢复了一丝神智。
他浑浊的眼睛艰难地聚焦,当看清半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干裂的嘴唇迸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力气。
“铮儿快走!别管我!这是个陷阱是‘养债’的陷阱!走啊!”
“闭嘴!老子的账,我自己会收!”
雷铮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转向,他抽出背后的军用匕首,用刀尖对准铁链与摆锤连接处的锁扣,狠狠撬了下去!
“苏挽,下面!”
“明白!”
苏挽早已等在下方,她双手迅速结印,将一张张染血的符纸打入地面,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化血阵”瞬间成型,准备接应即将坠落的雷大强。
“当!”
锁扣应声断裂。
可就在铁链脱离摆锤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钟楼顶端,那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巨大铜钟,竟自行敲响!
钟声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声波,而是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黄铜色的实质涟漪,如同一面无形的巨墙,轰然压下!
“噗!”
雷铮和苏挽就像是被巨浪拍中的两片树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狠狠地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一片由无数枯骨堆积而成的“地毯”之上。
黑暗的阴影中,一个身穿黑色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他手中,赫然拿着一份雷铮无比熟悉的东西——那份他曾经签署过的,“空白收据”。
老者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慈悲的微笑,他拿起一支朱砂笔,在收据的金额栏上,轻轻写下了一个数字。
“年轻人,愿赌服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