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礼喉咙里最后那点带血的风箱声终于断了,眼珠子死死凸着,像是一对被挤出来的廉价玻璃球。
随着他断气,雷铮只觉得心口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人拿着烙铁在那儿生生往下摁。
他一把扯开领口,胸前那个原本沉寂的龙形咒纹像是活了过来,红得发亮,烫得他皮开肉绽。
“嘶——妈的,这老混蛋死了都还要咬老子一口?”雷铮骂了一句,疼得冷汗直冒。
“不是他,是共鸣。”苏挽脸色煞白,死死盯着后山,“那边有东西出来了,阴气重得连风都冻住了。”
“轰隆”一声,后山的泥土像是被地底下的巨兽拱开,一口通体漆黑缠满了手腕粗铁链的巨大铜棺斜着升了起来。
铜棺里传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刺啦刺啦,像是无数片指甲在疯狂抠挖金属内壁。
“雷铮,别过去!那是阴债汇聚之所,你这体质冲过去就是引火烧身!”苏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滚开!老头子失踪前就在找这玩意儿,那是雷家的东西!”
雷铮一把甩开苏挽,反手拎起废墟里的一柄长柄消防斧,双眼赤红地冲向后山。
他冲到铜棺前,根本不理会那股扑面而来的腐臭味,抡起斧头就往那粗壮的锁链上砸。
“哐!哐!哐!”
火星子四溅,雷铮像个疯子一样劈砍着,虎口被震裂了也浑然不觉。
终于,最后一根锁链“崩”地一声断裂,巨大的惯性让铜棺盖子直接掀翻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
棺材里没有腐烂的尸体,也没有起尸的怪物。
雷铮拎着斧头喘着粗气看过去,里面竟然只躺着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皱巴巴的纸片,还有一套颜色发黄散发着霉味的旧西服。
那是雷大强失踪那天穿的衣服。
“操,人呢?”雷铮一把抓起那件西服,手都在打颤。
苏挽小跑着跟上来,从他手里夺过那张纸片,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那是一张船票,目的地写着三个字:迷雾码头。
“这是单程票。”苏挽翻到票根背面,那里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长生会的“精算公式”,每一个跳动的数字后,都对应着一个血红的生辰八字,“雷铮,这根本不是什么船票,这是长生会的精算索命状,针对的是你们雷家整条血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债还没清,他们要拿雷家最后一点血去填坑。”
话音刚落,那件旧西服的口袋里突然滚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是一枚被封在薄冰里的眼球,冰块正在雷铮极阳体质的烘烤下飞速融化。
随着冰层剥落,那眼球竟然转动了一下,瞳孔里诡异地映射出一副画面:那是医院的病床,雷铮的妹妹雷雨正满脸痛苦地挣扎着,无数根黑色的血管从她脖颈处蔓延开来。
“小雨!”雷铮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肺都要气炸了,“这帮杂碎,老子非剐了他们不可!”
他顾不得多想,转身冲进教学楼那间被炸了一半的校长办公室。
他记得严礼之前一直守着那个暗格,那里肯定有去码头的路。
雷铮一脚踹开歪斜的办公桌,在翻倒的书柜后面疯狂挖掘,终于抠出了一个包铁的木盒。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旧地图,坐标终点死死钉在了一个废弃十年的城郊旧码头。
雷铮的手心全是汗,就在他触碰到地图的瞬间,那泛黄的纸张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一行血色的大字突兀地浮现出来:
“子时雾起,过时不候。”
“苏挽,上车!”
雷铮把地图往兜里一塞,冲出校区,发动了那辆满是弹孔的越野车。
公路两旁的建筑在飞速后退,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压到头顶上。
随着车子驶向城郊,四周的景色变得越来越邪门,原本的高楼大厦不知什么时候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地,能见度瞬间跌破了三米。
“开慢点,这雾不对劲,里面有东西!”苏挽死死抓着扶手,罗盘里的指针转得像电风扇。
“慢不了!去晚了小雨就没命了!”
雷铮猛踩油门,越野车在浓雾中横冲直撞,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在车灯前一闪而过。
“咣!”
雷铮一记急刹死死踩住,车头堪堪停在一根横在路中央的木制电线杆前。
电线杆上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老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瘦得跟皮包骨头一样的老头。
他双眼凹陷,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摇动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铃。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浓雾里传出去老远。
“喂!老家伙,迷雾码头怎么走?”雷铮推开车门,拎着消防斧跳了下去,语气凶悍。
干瘦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抬起一根枯柴似的手指,指向浓雾深处翻滚的江面。
雷铮顺着指引看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江面上,一艘没有任何引擎声黑得像墨汁一样的摆渡船正缓缓滑过来。
船头站着一个宽阔的身影,动作机械而僵硬。
雷铮看清那人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老头子?”
那是雷大强。
但他像是根本看不见岸上的儿子,正弯着腰,将一只只沉重且渗着血水的麻袋往江里扔。
每扔下去一只,那麻袋里都会传出一声沉闷绝望的人类求救声。
雷铮脑子里的弦瞬间崩断了,他低吼一声,跨过护栏就要往那艘诡异的黑船上冲。
“站住。”老头阴冷的声音突然在雷铮耳边响起。
一根冰冷且布满倒刺的竹竿,带着一股腐尸的味道,死死地横在了雷铮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