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布满倒刺的竹竿像一条横亘在阴阳两界的毒蛇,冰冷坚硬,带着一股子陈年腐尸的恶臭,死死抵在雷铮的胸膛。
“活人无票,上船即死。”瞎眼老林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出来的回响。
雷铮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艘黑船上父亲僵硬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
但他没有再硬闯。
多年的街头搏命让他明白,有些规矩,用拳头是打不破的。
“嘿嘿,没票?”雷铮忽然笑了,那笑声在死寂的浓雾里显得格外渗人,“老子买票。”
他反手从后腰摸出一叠被血浸透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动作粗暴地一把掼进老林怀里。
“阳间的钱,买不了阴间的路。”老林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那他妈这种钱呢?”雷铮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狠厉。
老林那双漆黑的眼洞似乎动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在那叠湿热的钞票上轻轻一捻。
一股灼热霸道的阳气顺着他的指尖传来,让他那张死人脸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那不存在的瞳孔,仿佛骤然收缩了一下。
“钱先生在码头摆下了‘千魂局’,”老林的声音沙哑地响起,像是在吐露一个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秘密,“活人进去,就是填局的祭品。”
“少他妈废话,老子问你怎么破局!”
老林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收下了那叠血钱。
他伸出另一只枯槁的手,沾了沾嘴角溢出的一丝黑血,混着些许油腻的灰尘,朝着雷铮的双眼就抹了过来!
一股子陈年烂肉混合着泥土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雷铮本能地想躲,但老林的速度快得诡异。
滑腻冰凉的触感划过眼皮,雷铮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整个世界像是瞬间被剥掉了一层彩壳,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真实!
他眼中的浓雾依旧,但雾气之下,无数条纤细漆黑的虚线从码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活物,甚至是他自己和苏挽的头顶延伸出来,汇入无尽的虚空,仿佛提线木偶的丝线。
这就是因果视界?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哭喊声从不远处的栈桥方向传来,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
雷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单薄白裙的女人正跪在破旧的木制栈桥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自称阿珍,说自己的孩子不小心掉进了栈桥的缝隙里。
“我们过去看看!”苏挽天性善良,听闻有孩子落水,立刻就要上前。
“站住!”雷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挽都有些吃痛。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名叫阿珍的女人。
在因果视界中,那个女人头顶的黑色虚线浓密得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蛛网的另一端,连接着栈桥之下,江底那几个散发着浓烈怨气的巨大阴影!
这他妈哪是求救,这分明就是个饵!
雷铮二话不说,转身从越野车旁的电箱上,硬生生扯下一捆带着绝缘皮的工业电缆,反手就朝着阿珍的方向狠狠甩了过去!
“你干什么!”苏挽惊呼道。
电缆带着破空声呼啸而出,末端的金属头精准地落入了阿珍身旁的江水中。
“滋啦——!”
刺眼的电火花在漆黑的江面上骤然炸开,水面瞬间沸腾!
那名叫阿珍的女人,凄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咆哮。
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孔,在电光的映照下,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瞬间坍塌成一团不断蠕动的烂泥!
“嗷——!”
与此同时,栈桥下的水面猛地炸开,七八个通体漆黑长着利爪的人形怪物被强烈的电流从水底逼了出来。
这些“黑水猴”发了疯似的,攀着栈桥的柱子,嘶吼着朝雷铮扑来!
雷铮不退反进,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精准地预判了一只黑水猴的扑击路线,侧身躲过腥臭的利爪,手臂如同铁钳般顺势缠上了对方的胳膊。
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反剪双臂,用膝盖顶住后心,狠狠地将它的脸按了下去!
目标,正是脚下那块布满了铁钉的旧木板。
“噗嗤!”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黑水猴的嘶吼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半张脸都被木板上锈蚀的铁钉扎成了筛子,黑血和烂肉糊了一地。
一击毙命!
随着第一只黑水猴被brutal 地干掉,码头的浓雾翻滚得更加剧烈。
“啪嗒啪嗒”
钱先生那特有的清脆而又急促的算盘拨动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钻入脑髓。
“铮儿救我爹疼”
雷大强那虚弱又痛苦的求救声在雾中回荡,忽左忽右,根本无法定位。
这是钱先生利用回声,在试图将雷铮引出老林划定的安全范围。
“哼,雕虫小技。”
雷铮冷哼一声,转身从越野车后备箱里拖出一个沉重的工业高压风机。
他将功率开到最大,对准前方最浓的雾气,猛地按下了开关!
“嗡——!”
狂暴的气流如同一把无形的巨大利刃,硬生生在粘稠的浓雾中吹开了一条长达百米的笔直通路!
视野豁然开朗。
风机吹散迷雾的瞬间,雷铮的因果视界捕捉到了通路的尽头。
百米开外,一座巨大的起重吊车平台上,正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长衫,半边脸已经彻底木质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木偶质感。
正是钱先生!
此刻,他正低头拨动着一方金算盘,随着算珠清脆的弹动,雷铮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正在被一根无形的钩子,一寸寸地从皮囊里往外剥离。
钱先生缓缓抬头,那半张木偶般的脸上,冲着雷铮的方向,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森然的微笑。
下一秒,那无数根连接着他头顶的黑色虚线,瞬间绷得笔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