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了,别他妈死在半道上!”
雷铮发出一声狂野的怒吼,双手死死扣住变形的仪表盘边缘。
巴士像一块沉重的生铁,被卷入江底那个通往幽冥的巨大漩涡。
四周的水压瞬间暴涨,老旧的车厢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股怪力拧成麻花。
“滋滋滋滋”
原本报废的车载广播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钱先生那阴冷油腻,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调笑声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开来。
“雷先生,何必呢?这江水的滋味不好受吧?”
钱先生的声音悠然自得,仿佛正坐在某个恒温的书房里品茶,“苏小姐的道行虽然高,但在这种阴阳交替的死地,她的命比纸还薄。只要你点点头,放出一碗你那‘极阳之血’喂给这辆车,我保证,苏挽能活,你也能见到你想见的人。这笔账,你不亏。”
苏挽此刻蜷缩在车厢角落,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清冷的双眸中满是痛楚。
“雷铮别听他的”她牙关紧咬,声音细若游丝。
“换你大爷的买卖!”
雷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没去看苏挽,而是反手从腰包里拽出了那个工业声呐探测仪。
他在这种鬼地方可不信什么鬼话,他只信逻辑。
声呐的显示屏上,波纹正呈放射状疯狂抖动。
雷铮迅速移动探头,掠过那张贴着债单的死人脸,掠过破碎的车窗。
“找到了,老王八蛋,你这远程信号接得挺稳啊!”
雷铮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司机位的仪表盘内侧,那里的震动频率最高。
他猛地抡起那柄沉重的桃木重剑,没有半点所谓的“法术动作”,纯粹靠着一股子蛮力,对着仪表盘中心狠狠砸了下去!
“嘭!”
塑料件碎裂四溅。雷铮伸手探进乱糟糟的电线里,粗暴地一扯。
一个被刻满了猩红咒文约莫拳头大小的木偶心脏被他生生抠了出来。
木偶心脏上竟然还连着几根暗红色的血管状丝线,正随着广播的频率微微跳动。
“给老子闭嘴!”
雷铮五指收拢,狠命一捏。
“啪”的一声脆响,木偶心脏在他掌心化为一滩粘稠的黑血。
广播里的诱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钱先生一声凄厉而痛苦的低吼,仿佛这一捏直接掐在了他的喉咙上。
就在这时,巴士穿透了漩涡的中心,下坠感骤然消失。
眼前的景象让雷铮瞳孔微缩。
在那深渊的最底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泛黄旧账本堆砌而成的城门拔地而起。
那些账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页都像是在哀嚎,透着一股要把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恐怖吸力。
“是‘债门’,雷铮,守住神识!”
苏挽猛地睁眼,强撑着盘膝而坐。
她双手飞速结印,几枚古钱落地,一道淡金色的“定魂阵”勉强稳住了两人的重心,挡住了那股疯狂拉扯灵魂的吸力。
然而,车厢内却凭空出现了无数根黑色的虚线,像毒蛇一样缠向雷铮。
“这就是所谓的阴债?”雷铮冷笑一声。
他没有躲避,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特种工业高压喷灯,“啪”地按下了电子打火。
“呼——!”
幽蓝色的高温火焰瞬间喷涌而出。
雷铮拎着喷灯,对着那些缠绕过来的黑色虚线疯狂扫射。
“物理层面的烧不掉,老子就烧你背后的那根因果!”
高温扭曲了空气,更让那些由怨念凝结的黑线发出了焦臭的味道。
黑色虚线在高温中剧烈抖动变质,甚至开始回缩。
江面之上,隐约传来了钱先生愤怒到变形的咆哮声,显然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破局让他的元神受到了剧烈的反噬。
“轰隆!”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失控的巴士重重地撞击在“酆都城”那苍白的城墙根部。
铁皮飞溅,车身在瞬间彻底解体,化作满地废铁。
雷铮在撞击瞬间一把抄起苏挽的腰,两人在坚硬如石的地面上连续滚出十几米。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拎起苏挽,抬头看向前方。
那是紧闭的青铜巨门,门缝里透着幽幽的冷光。
“既然来了,就得把账清了。”
雷铮从怀里掏出那枚在校园废墟里得到的银戒指。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巨门前,观察了一秒,反手将戒指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巨门正中央的一个圆形凹槽内。
随后,他紧握拳头,对着戒指背后的隐藏机关,使出全身力气重重一击!
“咔咔咔”
沉重而生涩的齿轮咬合声从门后深处传来,仿佛沉睡千年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
青铜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刺眼的红光喷涌而出。
雷铮微微眯眼,看清了门内的景象。
门后站着的,并非青面獠牙的鬼神,也不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
而是一群身穿笔挺黑西装神情冷酷得像机器一样的男人。
他们手中平端着清一色的现代化自动步枪,黑漆漆的枪口正齐刷刷地指着雷铮的脑袋。
雷铮手中的戒指开始疯狂颤抖,频率快得几乎要跳出手掌。
“看来,这地府的‘保安’换装了啊。”雷铮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的电工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