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那无嘴的女鬼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类似蛇吐信子的吸气声,车厢内的温度
仿佛被瞬间抽空,连冰冷的铁皮扶手上都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这阴寒刺骨的冷意,并非冲着即将崩溃的阿珍,而是像无数根冰针,精准地攒射向雷铮的太阳穴。
——逼他开口,逼他救人,逼他犯禁!
雷铮的眼皮甚至都没抬一下,仿佛对面那个即将被生吞的女人与他毫无干系。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没有一丝一毫的抽动,冷静得像一块万年寒铁。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动了。
没有半分烟火气,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拉开身边那个半旧的战术背包,从里面摸出两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高压喷罐。
罐身上,用朱砂潦草地画着驱邪符。
紧接着,他掏出一卷黑色的工业强力胶带,动作麻利地将两个喷罐以瓶口朝外的姿态,反向固定在了阿珍座位下方的扶手内侧。
那位置极其刁钻,恰好是视觉的死角。
最后,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特种钢丝,一端巧妙地缠在两个喷罐的按压阀上,另一端则无声地拉伸,越过过道,连接到了自己身后一排的座椅腿上,形成一道离地不到十公分的绊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超过蚊子振翅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雷铮重新将手揣回兜里,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己家卧室里打盹。
就在他闭眼的下一秒,红裙女动了!
她那具看似僵硬的身体爆发出与外形完全不符的敏捷,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血色弩箭,带着一股腥风扑向瑟瑟发抖的阿珍!
然而,她跃起的瞬间,那双绣着诡异花纹的红色高跟鞋,精准地绊上了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钢丝。
“嗤——!!!”
钢丝瞬间绷紧,两个高压喷罐的阀门被同时压到底。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气体泄漏声,两股浓稠的混合着黑狗血与朱砂的液体,瞬间雾化,形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腥红色浓雾,将红裙女整个笼罩其中!
“滋啦啦——”
那不是水声,而是滚油浇上烙铁的恐怖声响。
红裙女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无声尖啸,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凡是被红雾沾染到的皮肤,都如同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冒出滚滚的黑烟,腐烂消融。
她甚至没能碰到阿珍的衣角,就狼狈不堪地嘶吼着,一头栽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回了车厢最末尾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地滋滋作响的腐蚀痕迹和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整个过程,雷铮未发一言,眼都未睁。
目睹了这一切的西装男,脸色由扭曲的痛苦变成了彻骨的骇然。
他看向雷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比车上任何一个鬼东西都要狠!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必须给自己创造一个逃离的机会!
西装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转身,用那只完好的手,狠狠推向身旁一直闭目养神气息微弱的苏挽,企图将她推向正在缓缓开启的车后门,用她当替死鬼!
苏挽虽然气息内敛,但警觉仍在。
在西装男发难的瞬间,她猛地睁眼,脚下仿佛生了根,被推搡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单手在身前迅速结了一个“不动明王印”,硬生生稳住了重心。
“找死!”
雷铮的眼睛豁然睁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意。
他没有去拉苏挽,而是顺着西装男发力的方向,身体猛地向前一沉,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在西装男的侧腰上!
“砰!”
一声闷响,西装男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这股蛮横的力道撞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另一侧冰冷的车厢侧壁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雷铮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个箭步跟上,从包里闪电般掏出那个工业声呐探测仪,“啪”的一声,死死按在了西装男脑袋旁边的车厢壁上,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嗡——!”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大脑发麻牙根发酸的高频震荡瞬间传遍了整个车厢。
整辆巴士的金属结构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产生共鸣,车窗玻璃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这声音对活人来说只是极度不适,但对藏匿于某处的“东西”而言,却是刮骨钢刀!
“嘶咔咔嚓”
车顶的通风口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骼被强行拉伸的怪响。
躲在夹层里的老罗,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物理震荡。
他的身体像一条巨大的没有骨头的软体蠕虫,从那狭窄的通风口里硬生生挤了出来,头下脚上地倒挂下来。
那是一张布满了青黑色霉斑肿胀如球的脸。
最恐怖的是,他没有眼皮,两颗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凸出,正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雷铮。
老罗那双腐烂滴着粘液的双手,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贪婪,直取雷铮的天灵盖!
他要夺了这具百年难遇的极阳之体!
面对这当头罩下的致命一击,雷铮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他没有抬头,更没有向上格挡。
而是反手从宽大的风衣下,抽出那柄早已蓄势待发的桃木重剑,脚下猛地一蹬,借助座椅靠背传来的支撑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拧转,手中的重剑化作一道乌光,向上——斜刺!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桃木重剑精准无比地从下至上,贯穿了老罗腐烂的左肩,势头不减,带着他倒挂的身体,“砰”的一声,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车顶夹层的木质隔板上!
“嗬——!!!”
老罗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无声咆哮,被钉住的身体疯狂地扭曲挣扎。
原本在江面上平稳行驶的巴士,瞬间失控,开始剧烈地S型摇摆。
雷铮握着剑柄,稳如泰山,抬头冷冷地看着被钉在头顶的“售票员”,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
“他妈的,现在,该我检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