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结账的?”
黑西装男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毛刺感。
他手里的纸扎恶犬往前拱了拱,硕大的鼻孔里喷出两簇暗红色的火星,燎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那双血红的玻璃眼珠死死锁定雷铮和苏挽,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如同风箱抽动的“呼噜”声。
这家伙,在闻阳气。
雷铮的心猛地一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和苏挽刚从江里爬出来,身上那股子活人的热乎气,在这阴森的巷口,简直就像黑夜里的两盏探照灯,扎眼得要命。
跑?后面是滔滔江水和数不清的水鬼,只有死路一条。
硬闯?
光是那只纸扎狗身上透出的凶煞之气,就不是凡俗手段能对付的。
电光火石之间,雷铮的眼神落在了自己滚烫的手心上——那块刻着【雷大强】的暗金色名牌。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妈的,赌一把!”
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将那块滚烫的名牌扯下来,直接挂在自己湿漉漉的胸前。
名牌上残留着雷大强几十年的阴气和怨念,像一块冰坨子贴在皮肤上。
紧接着,他一个侧身,手臂探向身后那辆废弃大巴的底盘,手指在油腻的淤泥里狠狠一抓。
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陈年尸臭的粘稠液体被他抓了满手。
那味道,简直像是把腐烂了半个月的死老鼠扔进了柴油桶,光是闻一下就让人直冲脑门。
雷铮面不改色,反手就把这把恶臭的油泥抹在了自己和苏挽的脖颈大动脉上。
冰冷油腻的触感瞬间盖住了皮肤的温度。
苏挽皱了皱眉,但她清楚雷铮绝不会无的放矢,强忍着恶心没有动。
“呼哧呼哧”
纸扎恶犬的鼻子又凑近了几分,巨大的鼻孔在两人身上嗅来嗅去。
它先是闻到了雷铮胸前名牌上那股熟悉的“同类”气息,躁动的呜咽声顿时小了许多。
随即,那股浓烈到足以掩盖一切生机的尸臭机油味涌入它的鼻腔。
恶犬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困惑,最终竟摇了摇那颗纸糊的脑袋,停止了狂吠,退回到了黑西装男人的腿边。
“刚从水底下轮值回来?”黑西装男人沙哑地问,墨镜后的眼神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嗯。”雷铮压低嗓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声音粗粝得像是刚吞了一把沙子。
黑西装男人似乎对这种言简意赅的交流方式习以为常。
他不再多问,只是麻木地侧过身,让出了半条通道,手中的铁链也松了松。
成了!
雷铮心中一凛,拉着苏挽,面无表情地从男人身边走过。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毒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划过了对方西装的内侧口袋。
一张冰凉坚硬的卡片,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两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阴森的巷弄深处。
巷子里的景象更是光怪陆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和廉价脂粉混合的甜腻气息。
就在巷弄拐角,一阵压抑的引擎轰鸣声和金属链条的“哗啦”声吸引了雷铮的注意。
那是一辆重型货车的驾驶室,一个穿着蓝色工装面色惨白的男人被一根粗大的铁链锁死在方向盘上。
他的双脚被固定在油门踏板上,正被迫机械地不断地踩下松开。
他叫赵六,雷铮的“因果视界”里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随着他每一次踩下油门,货车尾部都会喷出一股股浓郁的黑烟。
而在货车敞开的车厢里,赫然摆放着一排排巨大的如同蚕茧般的黑色肉袋。
那些黑烟并未消散,而是被这些肉袋贪婪地吸收着,肉袋表面甚至还在有规律地轻微搏动。
雷铮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视界中,赵六的灵魂正像一缕青烟,顺着他的脚底,通过那个被改造过的油门踏板,被一点点地抽离出来,转化为驱动货车的“燃料”,供养着后面那些鬼东西。
这他妈就是长生会嘴里的“废物利用”!
直接救人?不行,动静太大,只会把所有火力都吸引过来。
雷铮眼神一寒,没有丝毫迟疑。
他反手从战术腰包里抽出一卷特制的重力抛绳,前端的合金卡扣在幽绿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直接砸开车窗,而是压低身子,像一只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货车底下。
他仰躺在冰冷油腻的地面上,精准地将抛绳的卡扣对准了货车那根正在飞速旋转的传动轴。
“就是现在!”
手腕猛地一抖,合金卡扣“嗒”的一声,死死咬住了传动轴的万向节。
“嘎——!!!”
传动轴在高速旋转中被外力猛地卡住,瞬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紧接着——
“当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根比大腿还粗的传动轴,在巨大的扭矩下应声崩裂,断成两截的钢管狠狠抽在地面上,迸射出大片的火星!
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谁?!”
“三号车怎么停了?!”
市场深处立刻传来几声暴喝,几道手持高频电棍的身影正飞速朝这边冲来。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雷铮鬼魅般地窜回驾驶室旁,用铁棍“哐”的一声砸碎了车窗玻璃。
“那些黑茧子是运去哪的?谁在管你们这些司机?”雷铮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冰冷刺骨。
被锁在里面的赵六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外面冲过来的黑衣巡逻兵,为了自保,他几乎是本能地尖叫起来,伸手指向雷铮藏身的阴影处:
“在这儿!快来人!这儿有两个活的!”
找死!
雷铮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暴戾。
在巡逻兵的电棍光芒照亮他脸庞的瞬间,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光芒猛地向前一步。
手中的实心铁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没有砸向赵六,而是狠狠地用尽全力地砸在了货车那锈迹斑斑的油箱上!
“砰!”
油箱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辛辣的汽油“哗哗”地往外冒。
“都他妈的别活了!”
雷铮低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军用求生信号弹,拇指猛地一磕底火。
“嗤——!”
一道刺眼的红色烈焰喷射而出。
他看都没看,反手就将燃烧的信号弹扔进了那一滩汽油里。
“轰——!!!”
剧烈的爆炸掀起滔天火浪,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整辆货车掀翻在地!
灼热的火光像一颗小太阳,将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也彻底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走!”
雷铮一把拉住苏挽,趁着巡逻兵被爆炸逼退的混乱,猛地踹开旁边一个锈死的排污管道井盖,带着她纵身跃入了下面漆黑冰冷的洪流之中。
在身体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秒,他的视线扫过那群在火光中惊慌失措的黑衣人。
他们的衣领上,赫然绣着一个相同的图腾。
一条首尾相连,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黑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