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恶臭的污水从排污管道的出口倾泻而下,雷铮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稳稳地落在坚实的地面上,顺手还接住了紧随其后的苏挽。
一股混杂着霉味铜臭和浓郁檀香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不是什么下水道,而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地下室。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上百个老旧的红木算盘,算珠是黑色的,透着一种玉石般温润却又死寂的光泽。
与这古旧陈设形成诡异对比的,是房间正中央那几块闪烁着幽绿色数据的巨大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无数的名字和数字疯狂滚动,像是一份永不停歇的死亡名单。
“西城区的‘人油’缺口是七十三公斤,通知老刘,让他催一催屠宰场那边,下个月的‘活祭’名额不能再拖了。”
一个阴柔尖细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雷铮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唐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宽大的梨花木办公桌后。
他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正对着面前的一个黄铜传声筒下达指令,神态悠然,仿佛在谈论一笔寻常的生意。
这就是账房先生。
在他的面前,还站着几个毕恭毕敬的西装男,正是刚才在巷子里巡逻的那伙人。
雷铮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打手身上停留,而是死死地锁定了账房先生的脚下。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账房先生的双脚竟然没有着地!
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离地约莫三寸,就那么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而在他的脚下,整齐地摆放着七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阴寒。
骨灰。
雷铮立刻明白了,这家伙是靠着吸食这些罐子里的阴气来维持某种“状态”。
他用眼神向苏挽示意了一下头顶角落里的一个通风口。
苏挽心领神会,她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趁着那些西装男转身离去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墙角的阴影。
雷铮则压低了身体,利用那些巨大服务器机箱的掩护,像一只匍匐的猎豹,无声无息地绕向了办公桌的后方。
“告诉他,再交不上来,他老娘的那根‘命烛’,我可就掐了。”账房先生放下传声筒,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杀意陡然从他背后炸起!
“别动。”
一个压得极低的仿佛淬了冰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同时,一根冰冷坚硬的实心铁棍,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账房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但他并未慌乱,只是缓缓举起双手:“朋友,求财?”
雷铮没理他,只是用铁棍的顶端,猛地向前一推。
“啊!”
账房先生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从椅子上向前栽倒。
那双悬浮的脚,不偏不倚,正好“噗通”一声,齐膝深深地插进了下面那两个装满骨灰的陶罐里!
“滋啦——!!!”
仿佛热油浇进了雪地,一股浓郁的白烟从陶罐中喷涌而出!
账房先生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身上那股子阴寒邪气,在接触到他自己那点稀薄的活人阳气和骨灰的瞬间,产生了极其剧烈的排异反应。
一种隔着百米之外操控人生死的远程诅咒,被硬生生打断了。
“你你他妈的找死!”账房先生瘫软在地,他的一条腿甚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
他面目狰狞,猛地扑向桌上的黄铜传声筒,想要呼叫援兵。
“省省吧。”
雷铮冷笑一声,不等他碰到传声筒,便反手将一样东西“啪”地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张冰凉坚硬的黑色卡片,正是他从鬼市守门人身上摸来的通行证。
账房先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黑铁令?你是‘阴差’?”
雷铮没有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他的“因果视界”已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账房先生的心口位置,连接着无数条或黑或灰的丝线,但其中有一根鲜红如血的线最为粗壮,线的另一头,正连接着面前那台闪烁着数据的电脑显示器。
亏空!
这家伙负责的账目,出了巨大的窟窿!
“我这人,不喜欢废话。”雷铮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来,是收账的。”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铁棍高高扬起,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那台巨大的电脑显示器!
“砰——!!!”
屏幕瞬间爆裂,绿色的数据流在闪烁了几下后,彻底化为一片漆黑。
“噗——!”
几乎在同一时间,账房先生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那根连接着他心口的红色“亏空”线,在代表账目的显示器被物理损毁的瞬间,引发了恐怖的因果反噬!
“别别砸了!”他惊恐地尖叫起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我给!你要什么我都给!”
为了保命,他颤抖着从怀里摸索出另一块令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牌子,入手极沉,上面用古篆刻着四个字:酆都城内城。
雷铮一把夺过金牌,眼神却瞟向了旁边一个半开着的保险柜。
柜子里,一份文件格外显眼。
他信手抽出,只见封皮上写着《引路人轮替表》。
翻开第一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让他浑身一震——雷大强。
而在“雷大强”这个名字的下面,赫然写着下一个轮替者。
雷铮!
就在他收起文件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墙壁上,那上百个静止的算盘,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无数黑色的算珠开始自行疯狂地上下拨动,撞击声密集得如同暴雨,尖锐刺耳,令人牙酸。
一股无形的君临天下般的威压从天花板直坠而下。
“欠债还钱,子承父业。”
一个威严而冰冷不辨男女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雷铮,城主在金銮殿等你。”
在那个声音中,瘫在地上的账房先生,他的身体竟如同沙堡般迅速风化,转瞬间就化为了一捧飞灰,彻底消失。
雷铮手中的金牌猛地一震,脱手飞起,悬浮在半空,射下一道金光。
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那是一座垂直的升降梯。
金牌化作一道流光,卷起他和苏挽,向着那无尽的深渊,笔直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