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骗保，买活人下井填坑……”苏婉的声音冷得掉渣，她举着相机，快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这就是封门村发家的秘密。”
“吱嘎——”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声音来自李阿兰身后的那个暗窗外。
李长生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窗框下沿的一层积灰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勒痕。
那是高强度钢索摩擦留下的痕迹。
“苏婉，关灯！”
李长生吼出来的瞬间，身体已经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他随手抄起角落里一根裹着烂布条的拖把棍，狠狠地插进了窗框上方的滑轮槽里。
几乎是同时，窗外跃起一个黑影。
李世德手里那根并不是普通的文明棍，而是一把经过改装的滑索枪。
他想趁着里面人看族谱分神的功夫，从背后偷袭。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咔吧！”
李世德这纵身一跃的力道极大，钢索在滑轮里飞速抽动，却在那根被李长生插进去的拖把棍上狠狠卡死。
物理惯性这东西，从不讲情面。
“啊——！！”
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钢索骤然绷紧，李世德整个人被挂在了半空，那根倒钩死死卡在窗棂上，而他手里的拐杖因为反作用力脱手，那根连接着拐杖和腰带的钢索瞬间勒紧了他的肋骨。
就像一只被挂在腊肉架上的老狗。
“呜——呜——”
远处，凄厉的警笛声终于穿透了山林的迷雾，那是梁队长身上那个定位信标引来的支援。
阁楼下的撞门声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举着火把叫嚣的族人，在听到警笛声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魂，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家伙什丁零当啷掉了一地。
“都听好了！”
李长生一脚踹开阁楼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手里举着那本苏婉刚才拍照取证完的笔记本，声音在扩音效应下传遍了整个祠堂。
“三十年前的矿难，死的根本不是你们的爹！那是李怀远和李世德从外面买来的替死鬼！真正的李家人，拿着赔命钱在外面逍遥快活，留着你们在这守着这吃人的祠堂！”
底下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德被吊在窗外，脸色紫涨，双腿无力地蹬踹着，那双三角眼里终于露出了绝望的恐惧。
李长生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到那根横梁的夹缝处。
刚才在紫外线灯下，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梁头和榫卯的连接处，有一张发黄的纸片露了个角。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张纸夹了出来。
那是一张三十年前的出生证明，纸张已经脆得像薯片，但上面那个鲜红的公章依然刺眼。
那是他父亲真正的名字，也是三叔临死前想要告诉他的，关于他血脉来源的最后一块拼图。
但这事还没完。
李长生把证明揣进贴身口袋，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村口的方向。
刚才那阵乱哄哄的人群里，少了一张熟面孔。
那个一直跟在李世德屁股后面狐假虎威的会计李有才，不见了。
他管着村里的账，自然也管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买人”流水。
如果要跑，那是唯一的活路。
夜风裹着磨坊里陈年的谷糠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村口那盘废弃的石磨旁，一道黑影正费力地把一只鼓囊囊的编织袋往墙头上顶。
那墙不高，但这人显然腿脚发软，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最后一次更是连人带袋子摔了个狗吃屎。
李长生靠在磨盘后面，慢条斯理地划着了打火机，火苗窜起，照亮了他指间夹着的那张薄薄的纸页。
“李有才，这是要把公款卷到哪去潇洒？”
那黑影浑身一僵，就像被定身术定住的蛤蟆。
李有才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去摸腰后的剔骨刀，李长生已经把那张从《李氏外谱》里撕下来的残页在他眼前晃了晃。
“三年前，你在澳门输了二十万，挪用的是修祠堂的工程款。这笔账，族谱上记的是‘材料损耗’，但外谱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李长生掸了掸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你说要是让那些刚丢了抚恤金的族人知道，你这个会计才是那个大耗子，他们会不会把你点天灯？”
“长生……长生哥。”李有才那张油腻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膝盖一软就要跪，“我是一时糊涂！钱都在这儿，我都给你！你放我走吧！”
“我不要你的钱。”李长生侧过身，露出身后站着的赵铁和一脸冷漠的苏婉，“我要你带路。去后山，那座据说风水最好的‘状元坟’。”
李有才的眼珠子猛地瞪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那是禁地！那是给没出五服的长房留的，去了要遭报应……”
李长生没废话，反手从怀里摸出那根泛着蓝光的空心钢针，在月光下转了转：“报应？李世德用这东西扎进三叔脖子的时候，也没见遭报应。这针上可是神经毒素，你说我要是在你身上扎一下，你是先见阎王，还是先见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