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尖重重顶在变形的通风口栅栏上,金属扭曲的酸牙声在密闭空间里激起一串沉闷的回音。
雷铮借着下坠的惯性,像一发炮弹般砸进了漆黑的控制层。
落地时,破碎的玻璃渣扎入掌心,那种尖锐的刺痛感让他在生理性的晕眩中迅速找回了神智。
“嗤——”
苏挽在他身后落下,指尖划过,一枚特制的冷光火炬被点燃。
蓝幽幽的光像是一层冰冷的滤镜,瞬间刮开了四周粘稠的黑暗。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雷铮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大厅中央立着一座直径约三米的巨型圆台,数千根细若游丝却韧度惊人的钢丝,密密麻麻地从天花板和地板延伸出来。
这些钢丝的尽头,无一例外地贯穿了一个男人的四肢百骸。
雷大强像一个被剥了皮的巨大木偶,被这些钢丝死死钉在圆台周边的十二个方位上。
他赤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腹部——那里被整齐地剖开,皮肉向两侧翻卷,露出一个直径近三十厘米的青铜磁罗盘。
罗盘嵌入了内脏之间,指针并非漂浮,而是深深插进了雷大强的肝脏位置。
随着每一次心跳带来的震颤,那枚血淋淋的指针便在肉里发出“咔哒咔哒”的疯狂旋转声。
“大强哥”阿强从后方冲上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些绷紧的钢丝,试图帮老友解脱。
“别碰他!”
雷铮发出一声嘶吼,他的视觉神经在这一刻捕捉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在冷光火炬的照射下,雷大强脚下的影子并没有呈现出正常的静止态,而是像一滩泼在地面上的浓墨,正由于阿强的靠近而疯狂地向外扩张尖锐化。
没有任何犹豫,雷铮拧腰跨步,肩膀如攻城木般狠狠撞在阿强的侧肋上。
“噗嗤!”
几乎在两人滚落的同时,雷大强那团黑色的影子瞬间幻化出数十根漆黑的利矛,如毒蛇出洞般从地板里贯穿而出。
原本阿强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合金地板瞬间被刺得粉碎,像是被几百斤的重锤迎头痛击。
“啊——!”
阿强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左手慢了半拍,被其中一根黑矛生生钉死在甲板上。
血顺着长矛的边缘洇开,却没有流向四周,而是顺着长矛的尖端被吸进了影子深处。
“别乱动!这是‘影杀’阵,他就是阵眼!”苏挽脸色惨白,她手中的罗盘疯狂乱转,指针几乎要跳出表盘,“雷铮,看他的心跳!这艘船的吃水深度和平衡感全靠这块磁罗盘在压着。他是这艘船的‘阴阳中轴’,如果他心跳停了,或者指针离位,整艘‘流浪者号’会立刻被外面的黑色旋风拧成麻花。”
雷铮死死盯着那个在血肉中转动的指针。
每转一圈,雷大强的脸抽搐一下,那种非人的折磨让他这个见惯了江湖手段的催收员也感到一阵心悸。
他咬了咬牙,顶着那股阴冷的压力,一步步挪向圆台。
随着距离缩短,雷铮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像是在沸腾,那是极阳体质在受到极致阴邪刺激后的自发反应。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避开那些钢丝,死死按住了雷大强不断颤抖的肩膀。
滚烫的体温顺着雷铮的手掌,源源不断地灌入那具冰冷如铁的躯壳。
雷大强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那是烫伤般的痛觉让他从无尽的梦魇中拉回了一丝神智。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枯槁的手指颤抖着,费力地指向青铜罗盘下方一个被血迹糊住的暗格。
“阿铮”
那是五年没听过的带着浓重烟草味的破碎嗓音。
还没等雷铮接话,侧面墙壁上的老式监视器突然闪烁起雪花点。
龙叔那张带着滑腻笑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手里晃动着一个闪烁红光的频率发射器。
“既然父子团圆,那就给这笔债加点利息。”
随着龙叔按下开关,一阵高频的啸叫声从控制室的音响中喷薄而出。
圆台中心的磁罗盘像是受到了某种狂暴的磁场干扰,指针的转速瞬间提升了十倍。
刺耳的摩擦声中,指针带起的血雾喷了雷铮满脸,那尖锐的金属边缘几乎要将雷大强的内脏全部绞碎。
“老头子!”
雷铮双眼充血,他知道再等下去,雷大强会被这罗盘活活掏空。
他没有理会龙叔的嘲笑,右手反握住那把形影不离的剔骨刀。
刀尖没有刺向控制台,而是顺着罗盘边缘那道被豁开的肉缝,狠戾地插了进去。
“嘎吱——!”
由于极阳气血的加持,剔骨刀的刀身隐隐泛红,硬生生地卡在了高速旋转的指针轨道上。
火星在血肉模糊的腹腔里飞溅,金属撞击的剧痛让雷大强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
这一瞬间,原本剧烈摇晃的船体像是被某种伟力按住了命门,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戛然而止。
那种令人作呕的倾斜感消失了,整艘货轮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雷铮满手是血,左手迅速探入那个被雷大强指出的暗格。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沉重且带有独特铅质纹理的盒子。
他猛地用力一拽,将铅盒扯出的瞬间,感觉那股一直萦绕在四周的阴森感被强行压制了几分。
解药,就在手里。
但他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雷大强的身体却发生了更诡异的变化。
原本充血的眼珠在一秒钟内彻底变黑,眼眶周边的皮肤像是被烧焦的塑料般迅速融化扩张。
“吼——!”
一声完全脱离了人类频率的嘶吼从雷大强喉底迸发。
他的胸腔以一种违背解剖学逻辑的方式向外膨胀,那些原本钉死他的钢丝并没有被挣断,反而像是生长出来的触须,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了皮肉,将他整个人撑大了一圈。
那双变得比蒲扇还大的巨手,带着某种无法反抗的宿命感,猛地合拢,将雷铮整个人死死箍进了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