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异化的巨手并不像人类皮肤那样干涩,反而带着一种类似陈年橡胶的黏腻感。
随着合拢的力道加大,雷铮感觉自己的肋骨正在一寸寸向内凹陷,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成一丝微弱的哨音。
极度的冰冷顺着胸腔透进来,那是种能把骨髓冻成渣的死气。
雷铮没有挣扎,他在等。
多年的街头厮杀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心跳越不能乱。
他强行压下脑子里关于“这怪物竟然是我爹”的荒谬念图,转而将全身所有的热量,连同那股快要把血管撑裂的“极阳”燥热,悉数逼向右手食指与中指。
指尖的温度在瞬间飙升到足以灼伤皮肤的程度。
雷铮咬碎了牙根,顶着那股要把他揉碎的怪力,右手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了雷大强那堆扭曲肉褶下方的颈侧。
那里没有脉搏,只有一根僵硬如钢索的筋络。
麻醉穴。
“给老子撒开!”雷铮喉咙里溢出一声暗哑的低吼。
指尖的热力在触碰的瞬间发出了细微的“滋啦”声,像是红铁落入冰水。
雷大强那具膨胀的躯壳猛地一颤,那种几乎将雷铮勒断的宿命感骤然松脱。
雷铮踉跄着后退几步,左半边肩膀已经在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仿佛被泼了浓硫酸后又在冰窖里冻了整夜,连抬起手指都成了奢望。
“啪啪啪。”
一阵节奏缓慢带着某种戏谑意味的掌声从控制室入口处传来。
雷铮忍着剧痛抬头。
合金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开启,龙叔穿着那身考究的深蓝色西服,脚下的皮鞋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踩出刺耳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四个面无表情的保镖,每个人怀里都揣着鼓囊囊的东西,那是致命的冷兵器。
龙叔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暗红色的印记在蓝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雷先生,你父亲欠下的债,利息已经滚到了天顶。”龙叔在三米外站定,目光掠过地上那团蠕动的肉块,最后停在雷铮怀里的铅盒上,“把东西交给我,然后,站到那个圆台上去。”
“你想让我替他?”雷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右手死死攥住铅盒,指缝里透出的铅灰色触感冰冷得让人清醒。
“这是规矩。一命抵一命,一债还一债。”龙叔挥了下那张债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或者,我先送你那个叫阿强的小兄弟上路。”
一名保镖跨步上前,黑漆漆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阿强渗血的太阳穴上。
雷铮的视线掠过苏挽,那个清冷的女人此时正藏在暗处,指尖微动。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但雷铮从不信什么狗屁规矩。
“想要?接好了。”
雷铮猛地甩手,沉重的铅盒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笔直地砸向龙叔那张伪善的脸。
龙叔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没发现雷铮在甩出盒子的那一瞬间,左手那根指头已经挑开了铅盒盖子的一条缝缝。
一张被汗水打湿的“五雷震慑符”正贴在盒口。
“轰!”
刺眼的白光在狭小的控制室里炸开。
这符不是针对人的,而是针对这船上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
两种极端的能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像一记重锤,直接把靠近的四名保镖掀翻在地。
雷铮没有看结果。
在白光亮起的刹那,他整个人已经借着烟雾的遮蔽窜了出去。
他没有用那只受损的左臂,而是把它当成一根毫无知觉的生铁杠杆,整个人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态,借着前冲的惯性,用肩膀狠狠撞在了龙叔的咽喉上。
那是全身力气的爆发。
龙叔显然没料到雷铮在重伤下还能有这种速度。
金属碎裂声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响起,龙叔那张滑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喉结在雷铮这种玩命的撞击下直接凹陷了下去。
龙叔瘫倒在地的瞬间,干枯的手指死死抓住了雷铮的衣领。
他嘴里溢出大量黑色的泡沫,眼球暴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一张冰冷坚硬的东西塞进了雷铮的夹克兜里。
“你也逃不掉”
随着龙叔断气,整艘“流浪者号”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
脚下的钢板开始不自然地颤抖,远处传来集装箱落水的闷响。
船体倾斜的角度正呈指数级增加。
“雷铮!快走!”苏挽的声音从圆台那边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涂抹在那个青铜罗盘的边缘。
原本疯狂旋转的指针在血色的覆盖下竟然奇迹般地慢了下来。
雷大强那具异化的身体像是个漏气的气球,那些钻入皮肉的钢丝一根根崩断,带着血花抽离。
当雷大强缩回正常人大小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时,雷铮没有任何犹豫,用仅剩的一只手把他扛在肩上。
“带上阿强,撤!”
他们冲出控制室,冰冷的海风顺着破损的舱门灌进来,腥咸的味道钻进肺里。
远处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黑色旋风正像漏斗一样,要把这艘万吨巨轮彻底吞噬。
在跳上那艘摇晃不定的救生艇前,雷铮鬼使神差地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那是一张血红色的卡片。
卡片在大雨的冲刷下,显露出一行手写的地址:城南旧车站,14号仓库。
而最下方的落款处,那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烧穿了雷铮的视线。
雷大强。
这字迹,雷铮看了二十年,绝不会认错。
但他分明正扛着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已经在铁笼子里被关了整整五年。
救生艇被一浪拍离了母舰,货轮下沉产生的巨大吸力正在水面形成一个足以碾碎一切的涡流,他们的生存空间,只剩下海浪间那几秒钟的间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