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血红的东西并不像活人的脏器,它更像是一坨被剥了皮的正在疯狂搏动的太岁。
随着那律动,雷铮掌心那张已经融进肉里的通票猛地一烫,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生生杵了一下。
原本如死狗般瘫在地上的雷大强,脊椎骨处传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像是一具被无形钩子猛然拽起的皮影,上身直挺挺地折成了九十度,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金属盒。
红光炸裂。
那颗心脏仿佛察觉到了雷铮体表散发的“暗阳”燥热,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腥气的弧线,直扑雷铮的面门。
雷铮瞳孔骤缩,腰腹发力向侧后方猛地一拧。
那团血光擦着他的耳根飞过,带起的一股阴风激起他半身鸡皮疙瘩。
血光在空中划了个圆弧,并没有二次攻击,而是像嗅到了归宿的苍蝇,一头扎进了雷大强胸口那个青铜罗盘的轴心。
“轰!”
一声闷响从雷大强的腔子里传出,仿佛有人在他肚子里擂响了一面蒙着人皮的大鼓。
雷大强体表那些如鱼鳃般的粉红裂口瞬间合拢,严丝合缝得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僵硬地站起身,那一身松垮的皮肤竟然在几秒钟内充盈起来,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光泽。
他睁开眼,眼底没有半点白仁,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
“换心契成。”
脚步声从那堆生锈的甲板阴影后传来。
一个穿着宽大黑色祭司袍的人缓缓走出,手里捏着一把白骨为骨架黑绸为面的折扇,轻轻摇晃着。
折扇边缘掠过空气,发出一种类似细密私语的尖啸。
“雷大强已入长生册,现为归墟岛执行人。”黑袍人的脸藏在宽大的兜帽下,只露出一截苍白如纸的下巴,“雷铮,欠债还钱,子偿父债。现在,轮到你把命填进来了。”
他手中的折扇猛然收拢,指向雷铮。
“杀了他。”
没有半点犹豫,雷大强动了。
他那具原本垂老病弱的躯壳,此刻爆发出了远超常人的速度。
雷铮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格挡,一股阴冷到骨髓里的冲击波便随着雷大强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小臂上。
雷铮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卡。
剧痛让他的视线瞬间模糊,身体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一块断裂的沉船钢板上。
“咳”
一口带血的唾沫被他啐在地上。
雷大强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攻击再次袭来。
雷铮不退反进,凭借多年街头搏杀形成的肌肉记忆,在拳锋临身的刹那一个矮身切入,肩膀死死顶住雷大强的胸口。
这是典型的催收行当里的“贴身拿人”路数。
就在肩膀撞上那块青铜罗盘的瞬间,雷铮左手掌心的血色通票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频率竟然与雷大强胸口那颗新换的“心”完全同步。
一种无法言喻的剧痛,顺着掌心的伤口,像是一根通红的铁丝直插进他的脊髓。
雷铮咬紧牙关,不顾对方那冷得像冰块的手掌正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猛地将那只融合了通票的左手按在了雷大强的胸口中心。
“呃啊!”
两声重合的惨叫同时响起。
共振。
这种血脉相连带来的痛苦互通,让雷大强那双漆黑的眼球中闪过一丝挣扎的清明。
他那势大力沉的下一次重击,在半空中诡异地顿住了。
“就是现在!”
苏挽的清喝在后方响起。
三道闪烁着微弱雷光的火令呈品字形飞出,在那座雪白石坊的正上方轰然炸开。
常年笼罩在归墟岛上空的厚重黑雾,被这股爆裂的阳气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此时正值午夜,一抹极淡极细,却又无比纯净的公海天光顺着缺口投射下来,恰好照在了黑袍祭司的身上。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白骨折扇险些脱手。
雷铮强忍着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松开雷大强,整个人如猎豹般窜出。
他一把夺过那柄摇摇欲坠的白骨折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反手将那尖锐的扇骨末端狠狠捅进了黑袍祭司的锁骨窝里。
没有鲜血溅出。
雷铮感觉到手中的折扇像是刺入了一团干燥的枯草。
在黑袍祭司惊恐的哀嚎声中,他的长袍迅速瘪了下去。
无数只通体漆黑带着海腥味的甲壳海虫从领口袖口疯狂爬出,眨眼间就散落满地,只剩下一具由海虫凝聚而成的“伪尸”皮壳挂在扇子上。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那些堆叠在一起的沉船残骸失去了某种核心力量的支撑,开始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大片大片的废铁带着上面的尸皮滑向深海。
“岛要沉了!”苏挽扶住身旁的断桅,脸色苍白。
雷铮死死拽住恢复了一丝神智正满脸迷茫的雷大强,顺带捞起了昏迷的阿强,发疯似的往那座石坊跑去。
在经过黑袍祭司遗落的那堆残破长袍时,雷铮的余光扫到了一张从袍子里滑落出来的羊皮纸。
他顺手一抓,将其塞进兜里。
“呜——!”
一声低沉得几乎能让心脏停跳的汽笛声,在黑雾弥漫的海面上悠然响起。
原本死寂的黑暗中,一艘巨兽般的影子正缓缓驶出。
那是一艘通体灯火通明的巨型游轮,其规模大得令人绝望,与周围这些废弃沉船相比,就像是真龙闯进了虾群。
船舷两侧挂满了巨大的红灯笼,而船身上那一排排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正闪烁着冷冽的白光:
“繁荣号因果轮盘。”
苏挽死死盯着那艘船,声音颤抖:“那是长生会的‘浮动祭坛’他们在回收这里的能量。”
雷铮没说话,他感到口袋里的那张羊皮纸在发烫。
他趁着奔跑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另一份债务清单。
排在首位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着:雷雨。
而名字后方,那行用朱砂写就的还债期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今夜子时,全家陪葬。”
雷铮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