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铮猛地合上那张羊皮纸,指尖被纸缘勒出一道白痕。
掌心的血色通票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催命的节点,突然绽放出刺目的红光,极高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的掌肉烧穿。
剧痛顺着神经一路钻进大脑,雷铮眼前的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耳畔回荡着雷大强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逐渐没入水面的石坊,沉船骨架在海水的挤压下发出濒死的哀鸣。
如果归墟岛现在彻底沉没,那股紊乱的阴阳能量会顺着债务链条直接反噬,远在城里的雷雨根本扛不住。
走。
雷铮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他动作利索地拽过一捆满是油垢的粗缆绳,将神志不清的雷大强死死捆在背上,绳子勒进他宽阔的肩膀,在“暗阳”状态下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勒痕。
他没有看苏挽,只是凭直觉朝着那艘灯火通明的巨轮冲去。
跃入公海的瞬间,冰冷刺骨的海水试图平息his 掌心的燥热,却反而激发出更狂暴的红光。
那张血色通票在水下强行破开了一道半米宽的无风航道,巨浪在雷铮两侧排开,露出了下方密密麻麻如森林般向上抓挠的白骨残骸。
“繁荣号”就像一座漂浮在炼狱之上的黄金宫殿。
它那近乎奢华的近代装饰风格与这片死寂的海域格格相入,暗红色的船身涂层在灯光下闪烁着凝固血块般的色泽。
一艘被海浪拍得变形的救生艇撞在游轮侧舷的挂梯上,一直猥琐跟随的老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劲头,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胡话。
雷铮单手抠住挂梯的铁栏,另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扣住了老海的肩膀。
老海惊恐地回头,对上了雷铮那双布满血丝毫无温度的眼睛。
还没平账,你往哪儿跑?
雷铮五指猛力一掼,老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便被重重甩入了挂梯下方的阴影中。
海面上瞬间浮现出无数双干枯灰白的断手,它们像是闻到了腐肉的食人鱼,在老海凄厉的求救声中将其拽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水。
那些断手在触碰到雷铮落水的脚尖前,被那股赤红的阳火威慑,如潮水般退散。
雷铮翻过护栏,带着浑身的水汽降落在厚实的红地毯上。
苏挽紧随其后,手中的铜钱剑已经重新用红绳缠好,清冷的目光在金碧辉煌的长廊间扫过。
几名穿着贴身燕尾服脸色惨白如纸的侍者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他们的眼眶里空洞洞的,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徐徐燃烧的绿色磷火。
一位领头的侍者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声音机械而空洞:尊敬的客人,登船税。
雷铮冷笑一声,直接摊开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
掌心那张通票上的钩刺在水晶灯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狰狞,极阳血液的腥甜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几名侍者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对磷火般的眼睛在触及通票上的“雷大强”三个字时,身体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整齐划一地弯下腰,原本傲慢的姿态变成了极度的卑微。
上宾,请。
侍者颤巍巍地递上三枚刻有黑色骷髅图案的纯金筹码。
雷铮一把抓过筹码,还没来得及开口,背上的雷大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脖颈处原本闭合的“鱼鳃”裂口感知到船舱内浓烈的香水味,竟然再次缓缓张开,露出里面深紫色的血肉,贪婪地吞噬着这里的每一寸空气。
苏挽脸色微变,她顾不得避嫌,右手飞快地在雷大强四周布下四枚玉符,指尖灵力微吐:三才隔音,截断灵契!
随着法阵成形,雷大强脸上的痛苦稍稍缓解,但异化的速度显然只是被按下了缓进键。
咚——
船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
这声音不像是撞击出来的,倒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脉搏,震得雷铮胸口发闷。
那是“因果轮盘”开启的信号。
一名戴着红色小丑面具的男子出现在长廊尽头的甲板入口,他身材瘦长,黑色的西装剪裁极度合身,手里把玩着一副金属材质的扑克牌。
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优雅的请姿,侧身的瞬间,面具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嘴角弧度。
雷铮反手握住腰间的剔骨刀,在跨入舱门的刹那,他感到掌心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钻痛。
他低头看去,原本与血肉融合的红色通票竟然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可见骨的黑红色文身。
一个扭曲张狂的“雷”字,像是由无数条细小的毒蛇纠缠而成,永远地烙印在他的皮肤深处。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海浪的怒吼隔绝在外。
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超越现实尺度的巨型赌场。
大厅正中央的黑板上,无数红色的姓名在飞速跳动,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在实时镌刻。
雷铮的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名字,最终死死钉在了倒计时最上方的那个格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