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惨白的手掌摊在桌面上,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条等待进食的蛔虫。
雷铮没接话,只是盯着那副新的骨牌。
刚才那一局赢得太容易,容易得像是路边摊上的诱饵。
这赌桌下的地板在轻微震颤,不是因为船身在海浪中摇晃,而是一种高频的类似于电流过载的嗡鸣。
这声音普通人听不见,但雷铮那只烙印着“雷”字文身的左手却像是按在了烙铁上,掌心的皮肉突突直跳。
这是身体的预警机制。
早些年在街头讨债,被人拿喷子顶着后脑勺时,也是这种感觉——后颈发毛,血液逆流。
红老K的手指在牌背上轻轻一抹,那动作快得带出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雷铮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磁场吸力从桌底传来,试图强行翻转他扣下的底牌。
那是磁力千术?不对,更像是某种改变物质结构的阴煞阵法。
雷铮眼皮都没抬,在那股吸力生效的前一秒,右手像是拍苍蝇一样,猛地将刚到手的那张牌从桌面上抄起,反手“啪”的一声,狠狠拍在了赌桌下方的实木横梁上。
“牌在桌上归庄家管,在桌下,归老子管。”
雷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匪气。
红老K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底牌脱离了桌面的阵法范围,他准备好的“移花接木”成了空响。
就在这时,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极其突兀地钻进雷铮的鼻腔。
余光里,那个一直在角落里擦地的哑巴少年正佝偻着背挪过来。
他手里的拖把早已被污血浸透,看似是在清理地板,实则那满是倒刺的拖把杆正贴着地面,如毒蛇吐信般刺向雷铮的小腿。
这少年刚才还没这么臭。
雷铮头也没回,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右脚猛地抬起,军靴厚重的鞋跟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踩在了那根刺来的拖把杆中段。
“咔嚓。”
脆响声中,木杆断裂。
雷铮顺势下踏,断裂的尖锐木茬直接钉穿了地板,也将来不及收手的少年手掌死死钉在了原地。
并没有预想中的惨叫。
那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气球漏气的“嘶嘶”声,原本干瘦的身体像是被戳破的脓包,迅速塌陷融化。
不到两秒钟,那个“人”就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绿色脓水,顺着地板的缝隙渗了下去。
雷铮低头看了一眼,鞋底并没有沾上那东西,但他看明白了。
这船底下的动力舱里,怕是塞满了这种用来当“电池”的活死人。
这赌厅里赢走的每一分寿命,最后都喂给了这些怪物。
“客人,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红老K的声音阴测测地响起。
趁着雷铮分神的瞬间,红老K不再掩饰。
他那戴着白手套的指尖陡然亮起一点漆黑的幽芒,那是能直接抹除因果的煞气,只要点在牌面上,雷铮那张还未翻开的牌就会瞬间变成白板。
这就是明抢了。
“去你妈的规矩。”
雷铮瞳孔骤缩,体内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燥热瞬间爆发。
他根本不去管那张牌,而是抡圆了左臂,那只如同烙铁般滚烫的手掌裹挟着暗红色的热浪,重重地拍在了大理石赌桌的正中央。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那股专门克制阴邪的极阳体质。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赌厅的吊灯都在晃动。
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以雷铮的掌心为圆点,像蛛网般疯狂龟裂,紧接着彻底崩塌。
碎石飞溅中,原本严丝合缝的桌面下,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铜线齿轮,以及几张画着黑色符咒的牛皮纸。
而在那堆复杂的机关残骸里,一张还未使用的“红桃老K”骨牌显得格外刺眼——那是红老K藏在袖子里,准备随时替换的暗牌。
因为桌体崩塌的震动,那张牌狼狈地掉落,正好翻开在所有人面前。
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已经被抽得半死不活的赌客,此刻也停下了自残的动作,呆滞的目光聚焦在那张作弊的牌上。
红老K脸上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细纹,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敢砸场子?这是坏了长生会的规矩!”
“规矩?”
雷铮一步跨过碎石堆,那股子在弄堂里打架练出来的狠劲让他瞬间欺近红老K身前。
他单手揪住红老K那昂贵的燕尾服领口,毫不客气地将其狠狠掼在旁边半截断裂的石墩上。
“啪!”
雷铮另一只手抓起地上那张作弊的牌,直接拍在红老K的面具上。
“出千就是出千,别跟老子扯什么长生大道。”雷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赌厅,“只要还在道上混,被抓了现行,要么剁手,要么平账。这才是规矩!”
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
周围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的赌客仿佛被这一幕唤醒了某种本能。
他们不是不还是人,但只要是赌徒,就绝不能容忍庄家当面出千。
“骗子还我命来”
“我的眼睛是骗局”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那群缺胳膊少腿的赌鬼瞬间红了眼,像是发疯的丧尸潮一样朝着红老K的方向涌来。
赌厅内的法阵因为载体被毁,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中,无数鬼影憧憧。
红老K见势不妙,身体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猛地从外套里缩了出去——字面意义上的“缩”,他就像是一层皮囊下的软体动物,直接钻进了地板下的通风口,朝着驾驶室方向遁逃。
“想跑?”
雷铮没有追,他眼神一凛,反手从地上捡起一枚刚才震落的黑金筹码。
那枚筹码上刻着“百人命格”的字样,分量极沉。
他在手里掂了一瞬,手腕猛地发力,那枚筹码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破风的尖啸声,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无比地嵌入了墙壁上那个保险柜的锁眼凹槽。
“咔哒。”
机械咬合的声音在嘈杂中并不明显,但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却缓缓弹开了一条缝。
没有想象中的解药光芒。
雷铮一脚踹开挡路的一只断手赌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空荡荡的柜子里,只有一封沾着血迹的信封,静静地躺在冷硬的钢板上。
信封表面用极其潦草的笔迹写着四个大字:
【雷铮亲启】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像是从航海日志上撕下来的残页,上面画着这艘船的内部结构图,一条红色的虚线从赌厅一路向下,最终指向了一个并未在标牌上显示的区域。
雷铮拿起那张图纸,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通道,最后停留在赌厅服务台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筹码兑换处。
如果图纸没画错,那里不仅仅是兑换处,更是一个入口。
雷铮将信封揣进怀里,也没拆看,在那片混乱的厮杀声蔓延过来之前,他朝着服务台的方向快步走去,伸手在台面下的阴影处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触感冰凉的金属板,那是隔音板,但缝隙里透出的寒气,却比刚才的海水还要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