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踏空的瞬间,脊椎末端窜上一股刺骨的凉意。
雷铮在急速下坠中本能地蜷缩身体,后背撞碎了几根横跨在空中的塑料管道,飞溅的液体带着一种滑腻的温热。
他重重砸在一块巨大的软垫上,那是某种由层层叠叠的半透明薄膜堆砌而成的基座。
雷铮猛地翻身坐起,剔骨刀横在胸前,眼中的热成像色块还没消散,视野里却被一片幽邃的淡紫色所填满。
这里比上面的屠宰场更安静,也更冷。
数百个一人多高的圆柱形玻璃容器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黑暗中,容器内灌满了粘稠的紫色液体,气泡从底部的进气孔缓缓升腾。
“这就是他们种下的‘果’。”老詹的声音从后方的阴影里飘出来,他比雷铮先掉下来一步,此时正缩在一台闪烁着绿光的控制台后面,枯瘦的手指指着实验室正中央。
那是一个直径足有五米的巨型球状容器。
一个暗红色的肉球悬浮在紫色液体中,缓慢而有力地蠕动着。
无数条婴儿手臂粗细的半透明血管从肉球表面延伸出来,像蛛网一样连接着周围数十个较小的舱室。
雷铮眯起眼,顺着那些血管看去,每个小舱室里都缩着一个被吸干了水分皮肤贴在骨头上的“干尸”。
这些人还活着。
他们的胸腔在以极微小的频率起伏,每一次起伏,血管都会从他们体内抽走一抹鲜红。
那种所谓的“长生因子”,根本不是什么仙药。
那是通过这头怪物,把活人的命硬生生熬成的油。
雷铮攥紧了剔骨刀,掌心的极阳之气灼烧得皮肤生疼。
“雷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活力。这种热度,简直是完美的催化剂。”
萨蒙推开侧方的气密门走入。
他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由脊椎骨磨制而成的短杖,灰白的眼球在淡紫色光芒下显得尤为诡异。
他没有看向那些实验体,而是死死盯着雷铮裸露出的背部:“异兽化形只差最后一道火候。只要你的血落进这池子里,它就能彻底撕碎这具皮囊。”
萨蒙嘴唇微动,一串晦涩沙哑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雷铮感觉到肺部的氧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离,耳膜因为气压的骤变而隆隆作响。
中央那个巨大的容器底部突然裂开了一个漏斗状的接口,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接口中迸发。
雷铮的脚掌在地板上拖拽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失控地向容器接口滑去。
那吸力不仅作用于肉体,更像是在钩扯他体内的那股燥热。
他没有试图向后拉扯。
在那股吸力将他拽到容器边缘的刹那,雷铮全身肌肉骤然紧缩,双腿如同压满的弹簧猛然蹬地。
他借着那股庞大的吸力顺势前冲,膝盖化作一柄攻城锤,重重地撞在了支撑实验室天花板的合金加固支柱上。
“哐!”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胸口发闷,但也帮他强行扭转了重心。
雷铮借力横向弹开,落在控制台旁的杂物堆里。
他的手摸到了之前在赌厅顺出来的那个皮包。
里面有用来粉饰太平的动物油脂,还有苏挽给他的那几张引火符。
“喜欢喝热的是吧?”
雷铮动作极快地拧开油桶,将大半桶粘稠的油脂全部泼洒在那些连接异兽的血管丛上。
他甚至没有时间擦掉额头的汗,右手直接抹过肋下的伤口,将鲜血按在那张黄色的符纸上。
极阳之血触碰到符纸的瞬间,指间炸开一团赤红的火苗。
雷铮将火符甩入油脂堆。
轰——
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以灵性物质为燃料的物理爆燃。
赤红的火焰顺着那些血管顺势而上,像是无数条火蛇钻进了巨型容器。
容器内的紫色液体开始剧烈沸腾。
那颗巨大的肉球发出了人类听不见的频率波,雷铮只觉得大脑像是被扎入了一根钢针。
玻璃壁在高温下迅速炸裂,腐蚀性的液体和还没烧尽的油脂混在一起,流淌得满地都是。
“你这该死的牲口!”
萨蒙疯狂地嘶吼着,原本仙风道骨的脸孔因为愤怒而彻底扭曲,一条条黑色的经脉像蚯蚓一样从他脖颈皮肤下钻出,眼看就要凝聚术法。
雷铮没给他念完咒的时间。
在社会底层混迹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对付这种神棍,近身肉搏永远比听他讲道理有效。
他整个人像发疯的公牛般撞进了萨蒙的怀里,坚硬的肩胛骨撞碎了对方的锁骨。
左手死死扣住萨蒙的喉咙,剥夺了他的发声能力。
右手握成铁拳,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对着萨蒙左腹下方的肝脏位置连续轰出了五记重拳。
每一拳都带着透心凉的狠劲,雷铮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内脏在拳峰下破碎的触感。
萨蒙眼球几乎脱眶,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嘴角溢出。
他颤抖着手,惨笑着将藏在袖口里的一个微缩遥控器按了下去。
“那就一起祭海吧”
整艘“繁荣号”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那不是海浪的拍击,而是某种从船体骨架内部传来的崩裂声。
冰冷的海水顺着实验室被破坏的缝隙疯狂涌入,水位瞬间没过了雷铮的脚踝。
“这船就是个祭坛。”萨蒙趴在水里,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从它下水的那天起,就注定要沉。现在,它该回巢了。”
雷铮猛地转头看向那一排唯一的舷窗。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根如山脊般漆黑生满倒刺的背脊正缓缓浮现。
那东西的体积大到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它没有浮出水面,仅仅是那个背影就遮蔽了所有的月光。
原本沉在海底的重型船锚,正被那头深海巨兽像吸食面条一样,一点点吞入那深不见底的巨口之中。
船身开始了大幅度的倾斜,头顶的钢板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