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凉意像是一根细长的冰针,顺着掌心的纹路直往骨缝里钻。
雷铮猛地攥紧拳头,试图用掌心的余温压制住那股诡异的枯死感,但那抹灰色却顽固得如同渗入石头的墨渍。
救生筏在海面上起伏,四周的灰雾厚重得近乎实质,像是某种粘稠的腐烂的浆糊,将视线压缩在不到三米的范围。
苏挽盘腿坐在筏子另一头,膝盖上横放着那个黄铜罗盘,指针像是一只受惊的苍蝇,毫无规律地在盘面上疯狂打转,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嗒嗒”声。
“磁场全乱了。”苏挽的声音紧绷,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雷铮没接话,他能感觉到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股霉味。
他伸手摸进怀里,指尖触碰到那枚装有金色液体的玉球,那是救雷雨命的最后筹码。
他将玉球往内口袋深处塞了塞,确定它被贴身衣物死死裹住。
胸腔里那股极阳体质带来的燥热开始自发地反击。
雷铮闭上眼,强行调动起那股灼烧感,原本虚弱的身体表面开始升腾起淡淡的白气。
随着这股热量散发,周围半米内的灰雾竟然像是遇到了沸油的残雪,滋滋作响地向后退散开去。
“在那!”雷铮眼睛一眯。
穿透稀薄了一瞬的雾气,一个庞大且压抑的阴影突兀地横在前方。
那是一艘漆黑的三桅木船,船身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油脂状物质,在灰雾中泛着令人作呕的微光。
船头并未悬挂名牌,但侧舷那排巨大的青铜铆钉间,隐约能辨认出用暗红漆料涂抹出的三个古拙大字:因果号。
没等雷铮反应,救生筏便被一股强劲的吸力拽向了船身。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木船侧舷垂下的一根碗口粗的生锈铁链,随着海浪的摆动,像攻城槌一样重重抽击在救生筏的边缘。
原本坚韧的皮质筏底瞬间被撕开一道半米长的豁口,冰冷的海水带着咸腥味疯狂灌入。
“跳!”
雷铮低吼一声,右手从救生筏的备用包里拽出折叠攀爬爪,顺势揽住苏挽的腰。
海水迅速没过脚踝,那种彻骨的寒意让雷铮打了个激灵。
他看准海浪将救生筏抬升到最高点的刹那,脚尖在即将沉没的筏身上猛地一蹬,右手攀爬爪脱手而出,寒光凛凛的钢爪精准地扣住了木船那腐烂而湿滑的侧壁木板。
“咔嚓!”
指尖传来的反馈感并不稳固,糟朽的木板在巨大的拉力下崩碎了一角。
雷铮整个人在半空晃了晃,眼看就要带着苏挽坠入下方黑沉沉的海水。
在下坠的前一秒,他左手死死扣住了侧舷一个锈蚀严重的排水孔边缘。
指甲划过粗糙的铁锈,几乎被生生掀开,那种钻心的疼让他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咬碎了后槽牙,腰腹发力,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般,硬生生拽着两个人翻进了排水孔上方的货舱窗口。
舱内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陈腐的檀香油味,其间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雷铮翻滚落地,剔骨刀已经滑入掌心。
他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木箱子。
苏挽半跪在一旁,伸手推开了最近一只箱子的顶盖。
里面并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密密麻麻排列着的黑色牌位,每个牌位上都用金漆刻着一个名字。
雷铮扫了一眼,那些名字都是新鲜的,甚至还有几个他在最近的报纸社会版上见过。
这不是货船,这是个在海上漂流的灵位库。
“有人。”雷铮耳朵动了动。
沉重且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货舱深处的铁质走廊传来,中间夹杂着防毒面具特有的粗重呼吸声。
雷铮没把握在毫无遮掩的情况下对付专业的武装人员。
他顺手从外挂包里摸出两枚圆柱状的金属罐。
那是他收账时常用的“清障工具”——大剂量的催泪烟雾弹。
“闭气。”
他低声提醒,随即扯掉拉环,反手将烟雾弹顺着地面滚向通道拐角。
“嘶——!”
浓烈而刺鼻的白烟在狭窄的空间内瞬间爆发。
这种特制的加料催泪烟雾不仅辣眼睛,更带着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走廊拐角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和撞击声。
雷铮猫着腰,借着烟雾的掩护冲了出去。
对方戴着夜视仪,但在这种浓度的催泪烟雾中,夜视仪捕捉到的光晕只会变成一片盲区的白芒。
他看到两道高大的身影在烟雾中踉跄。
雷铮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贴地一记扫堂腿,顺势起身,手中两根伸缩警棍化作两道残影,精准地砸在对方防毒面具与头盔接缝处的颈椎位置。
“砰!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两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黑水兵”瘫倒在地。
“雷先生,这种暴力的清账方式,可不符合‘因果’的逻辑。”
一道儒雅却透着阴冷的嗓音从走廊尽头飘来。
雷铮猛地抬头。
白雾的尽头,一名穿着深蓝色唐装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负手而立。
他看起来约莫六十来岁,儒雅得像个大学教授,但身后那团不断翻滚的灰雾中,竟然隐约汇聚出了一个雷铮刻骨铭心的轮廓。
那是雷大强。
“爸?”雷铮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警棍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
“只要你把那枚‘生机’交出来,我就让你带走这个活着的完整的雷大强。”周伯庸微微一笑,朝雷铮伸出了右手。
那幻影中的雷大强似乎察觉到了雷铮的视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求索的渴望,正一步步从雾气中挣脱出来。
雷铮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三秒,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老子这辈子,最不相信的就是天上掉馅饼。”
他没有任何迟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手中的警棍带着凄厉的风声,对着周伯庸的面门狠狠砸下。
“呼——”
警棍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周伯庸的脑袋,重重砸在后方的舱壁上,激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眼前的身影和那尊“雷大强”的幻象同时像波纹般晃动了一下,消散开来。
“全息投影?”苏挽在后方惊呼。
“是蜃气,这船上有高手。”雷铮虎口生疼,这全力一击落空的感觉让他心里沉了下去。
真正的周伯庸显然不在这里。
随着这一棍落下,整艘“因果号”仿佛被激怒了。
头顶上传来了沉重的液压阀门咬合声,原本敞开的各级底舱隔断门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跑!”
雷铮反手抓住苏挽,在沉重的铁门落地前的最后一秒,他将随身携带的长柄撬棍死死卡在了门缝里。
“嘎吱——!”
巨大的下压力让特种钢材制造的撬棍瞬间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铁门后的隔间。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身后炸响。
撬棍被硬生生崩断,半截断裂的钢条带着火星擦过雷铮的后背,将他的作战服连同皮肉撕开了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雷铮顾不得处理伤口,他喘着粗气站起身,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轮机动力室。
四周满是巨大的青铜齿轮和复杂的管道,空气中充斥着滚烫的蒸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而,雷铮在环视一圈后,眉头却锁得死死的。
他在这间所谓的动力室内,没有看到任何现代化的发动机组,甚至连一个燃烧室一块仪表盘都没有。
那些足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