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伴随着一声仿佛巨龙脊骨被硬生生折断的哀嚎,雷铮脚下的甲板彻底失去了水平的意义。
整艘“因果号”的船头被一股无形巨力高高抬起,随即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向左侧倒下。
固定在甲板上的所有东西——碎裂的桅杆散落的法器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沉入水中的黑水兵尸体,此刻都成了致命的滚石,呼啸着滑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海面,那个巨大的红色瞳孔仿佛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瞳心处形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巨大的吸力让周围的海水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抓紧了!”
雷铮的声音在狂风中断断续续,他反手将一截断裂的缆绳闪电般在昏迷的小蝶身上绕了几圈,然后死死捆在了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背上。
绳结勒进伤口的剧痛,反而成了他对抗昏厥的唯一良药。
他没时间去看苏挽的状况,只凭着本能,那只稍微完好些的左手探出,一把攥住了苏挽冰冷的手腕。
“跳!”
一个字吼出口的瞬间,雷铮已经蹬着垂直的甲板,朝着不远处一扇在浪涛中起伏的银白色的救生舱舱门,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纵身跃去。
身体在半空失去了所有借力点,下方是能搅碎钢铁的漩涡,耳边是船体彻底解体的刺耳噪音。
“砰!”
三人的身体像一袋沉重的沙包,重重砸在了救生舱的金属顶盖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雷铮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血沫喷了出来。
但他没有停顿。
就在身体因为反作用力即将被弹开的刹那,他那只烧得焦黑的右手猛地向下探去,五根已经分不清皮肉的指头精准地扣住了舱门的液压把手。
“给老子开!”
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雷铮以一个近乎脱臼的姿势,硬生生将那沉重的舱门向外拉开了一道缝隙。
也就在此时,海面上那巨大的红色瞳孔,缓缓闭合。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如同水下爆炸,横扫了整片海域。
雷铮拽着苏挽和小蝶,连滚带爬地摔进了舱门,随即反手一掌拍在紧急闭锁的按钮上。
厚重的金属门“咔”地一声锁死,将那足以撕裂人体的冲击波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金属舱体被巨浪拍打的沉闷回响,以及三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救生舱内,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它像一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铁皮罐头,每一次颠簸都让人的内脏跟着翻江倒海。
唯一的亮光,来自雷铮掌心那枚滚烫的玉球。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他的指缝,在摇晃的舱壁上投射出一串飞速跳动的数字,像某种神秘的经纬度坐标。
“咳咳咳”
苏挽强撑着坐起身,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透支的脏腑。
她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的伤,只是从怀里摸出那枚沾着血污的八卦罗盘,颤抖着将它凑到玉球的光芒下。
罗盘的指针像是喝醉了酒,疯狂地打着转,但苏挽的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光影在盘面上投下的细微夹角。
“嘶”
另一边,雷铮的状况更加糟糕。
“极阳”体质的副作用已经彻底爆发,他全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即将被点燃的暗红色,体表的温度高得吓人,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焦糊味。
汗水刚一渗出,就被瞬间蒸发成了一缕缕白烟。
雷铮咬着牙,在狭窄的空间里摸索着,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罐。
灭火器。
他没有丝毫犹豫,拔掉保险栓,将喷嘴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狠狠按下了压把。
“嗤——!”
白色的干粉夹杂着冰冷的二氧化碳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覆盖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里,剧烈的温差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痉挛,但那种快要自燃的灼痛感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丝。
“找到了”苏令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惊愕,“这个坐标不是公海,它指向京城,二环内。”
话音刚落,雷铮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软。
物理降温虽然暂时保住了他的命,却也让他的身体在极冷与极热的冲击下,彻底宕机,陷入了短暂的生理性休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将这片昏沉的死寂彻底打破。
救生舱撞上了什么东西。
“哗啦。”
舱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束透过狭窄的观察窗扫了进来。
光影中,一个穿着黑色流线型作战服的男人,正单膝跪在舱顶,他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射网枪,作战服的侧舷上,印着一个清晰的LOGO——长生科技。
阿龙的动作很专业,他是来回收这个失落在外的“实验品”的。
他拧开舱门的外部紧急开关,准备用高强度纤维网将整个救生舱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打包带走。
就在舱门解锁的“咔哒”声响起的瞬间,昏迷中的雷铮,那只搭在舱体边缘的右手,五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是恶意。
那种被枪口顶住后脑勺的冰冷恶意,早已刻进了他的神经反射里。
他的身体甚至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那只焦黑的手掌本能地向下一扣,死死攥住了一个凸起的排气阀。
这是救生舱最后的保命装置。
“噗——!”
阀门被蛮力拧开,舱体内残余的高压蒸汽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白色的高温气浪,贴着舱门缝隙喷射而出。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
阿龙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攻击,他被灼热的蒸汽喷了一脸,视线瞬间模糊,剧痛让他失去了平衡,惨叫着从舱顶跌入海中。
而他身后的那艘黑色快艇,因为无人操控,在海浪的推动下,一头撞上了救生舱。
“咚!”
雷铮的后脑勺狠狠磕在坚硬的舱壁上,剧痛让他从休克中猛然惊醒。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抹去糊住眼角的血水,视野里,是一艘近在咫尺引擎还在空转的无人快艇。
雷铮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把将苏挽和背上的小蝶拽出救生舱,踉跄着跳上了快艇的甲板。
他一脚踹开驾驶舱的门,将那枚仍在发光的玉球扔在操控台上。
金色的光束穿透挡风玻璃,笔直地,指向北方那片深沉的望不到尽头的浓雾。
“你奶奶的”
雷铮低声骂了一句,双手死死攥住方向舵,将油门推到了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