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快艇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推开层层叠叠的浓雾,一头扎进那片深沉的望不到尽头的黑暗里。
冰冷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雷铮浑身滚烫,视线却开始阵阵发黑。
体内那股失控的“极阳”之气,此刻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它在灼烧五脏六腑的同时,也在扭曲他的感知。
眼前的浓雾中,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被浪花拍打的惨白色冰块,在他的瞳孔里,渐渐拉长变形,化作一张张五官扭曲正无声尖啸着扑来的浮肿鬼脸。
“滚开!”
雷铮喉咙里发出一声暴戾的低吼,手腕猛地一抖。
快艇的船头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瞬间转向,整个船身向左侧急剧倾斜,几乎要被迎面拍来的一个巨浪掀翻。
“雷铮!”
苏挽的惊呼声被巨大的引擎声撕得粉碎。
“砰!”
船舷重重砸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了雷铮一身。
冰冷刺骨的海水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眼前那些狰狞的水鬼瞬间变回了平平无奇的浮冰。
幻觉?
该死的!
剧痛从舌尖炸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雷铮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舌头,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夺回了大脑的一丝清明。
他不能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雷铮解开一截被海水浸透的缆绳,摸索着将自己的右臂连同舵柄死死捆绑在一起,一圈,又一圈,直到冰冷的绳索勒进皮肉,用物理上的固定,来对抗精神上的癫狂。
从此,他就是这艘船的骨架,唯一的方向,就是北方!
“轰——咔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从船底传来。
快艇的船身猛地一震,雷铮拼尽全力稳住方向,就在快艇几乎要一头撞上一块隐藏在雾中的暗礁时,强行扭转了航向。
船是保住了,但船底也被划开了一道半米多长的狰狞裂口。
冰冷的海水正以一个不算快但绝对致命的速度,缓缓渗入船舱。
不知过了多久,引擎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油表指针无情地触碰到了底线。
也就在这时,前方浓雾的边缘,隐约浮现出了一片钢铁丛林的轮廓,那是天津港标志性的巨型龙门吊。
然而,希望的曙光并未持续太久。
三道黑色的影子成品字形,从三个方向无声地包抄过来,船身上那清晰的“海警”涂装,在此刻却散发着比海匪更令人窒息的杀意。
“妈的,阴魂不散!”雷铮啐出一口血沫。
“别慌。”苏挽的声音异常冷静,她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但在她眼中,那三艘执法艇的方位却构成了一个经典的围杀之阵。
“锁龙阵,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片开阔水域。”
她抬起头,迅速扫视着远处的海岸线,目光最终锁定在一片堆满了废弃水泥管道的荒芜浅滩。
“左前方三十度,那片水泥管,冲过去!”
雷铮没有丝毫犹豫,将仅剩的油门踩到了底。
苏挽则踉跄着冲进船舱,摸出仅剩的两枚救生信号弹,拉开引信,狠狠扔了出去。
“嗤——!”
刺眼的红色烟雾瞬间升腾而起,像两道浓稠的血墙,完美地阻挡了追兵的视线。
“抓稳了!”
雷铮吼出最后一个字。
快艇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以决绝的姿态一头冲上了布满碎石的浅滩。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整艘快艇在剧烈的撞击下彻底散架,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雷铮苏挽和小蝶三人,则顺着巨大的惯性,像滚地葫芦一样,狼狈地滚进了一根直径足有两米的水泥管道深处。
世界,暂时安静了。
“哗啦。”
几乎就在同时,其中一艘执法艇上,一个身影直接从船舷跳入了齐腰深的海水。
阿龙抹了一把脸上被蒸汽严重灼伤后结痂的皮肤,那张脸看上去就像一副融化后又凝固的蜡像,狰狞可怖。
他打开手腕上的热感应仪,屏幕上,三个散发着不同温度的人形轮廓,清晰地呈现在水泥管的黑暗中。
他无声地狞笑着,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两枚黑色的罐子,拔掉插销,一前一后,精准地扔进了水泥管。
“咳咳咳!”
刺鼻的催泪瓦斯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雷铮的眼睛火辣辣地疼,视线一片模糊。
但他没有动。
就在阿龙抬脚跨入管口的瞬间,雷铮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双手在地上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截冰冷坚硬的脚手架钢管。
就是现在!
雷铮猛地翻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锈迹斑斑的钢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全力横扫而出!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水泥管内显得异常清晰。
钢管精准地砸在了阿龙的膝盖骨上,巨大的力道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反应极快,硬是扛着剧痛,反手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电击棍,狠狠捅在了雷铮的胸口。
“滋啦——!”
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雷铮体内的极阳之气与这股外来的暴虐电流轰然相撞,两种力量的冲突让他眼前一黑,猛地喷出一口粘稠的带着焦糊味的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就在阿龙眼中凶光一闪,准备用电击棍对准雷铮的太阳穴补上致命一击时,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苏挽不知何时已经坐起,她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黝黑的“镇坛木”,用尽全力,精准地砸在了水泥管壁的某个特定节点上。
“嗡——!”
一声沉闷的撞击,却引爆了恐怖的效果。
巨大的音爆在狭窄的管道内被几何级数放大,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毁灭性的共振声波。
阿龙脸上的热感应镜片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啪”地一声彻底碎裂。
他的双耳中,也流出了两道鲜红的血液。
剧烈的耳鸣和眩晕让他瞬间丧失了所有平衡感,惨叫一声,瘫倒在地,手中的电击棍也掉落在了一旁。
机会!
雷铮强忍着电击后的全身麻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一把抄起地上的钢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压在阿龙身上,将钢管的另一头死死抵住了他的喉咙。
“呃呃”
阿龙徒劳地挣扎着,但缺氧带来的窒息感,最终让他双眼翻白,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几分钟后,雷铮粗暴地在阿龙身上摸索着。
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还有一张质地坚硬的黑色卡片,被他搜了出来。
卡片上烫金的字迹格外醒目:广和茶楼。
雷铮抓起阿龙的手,用他的指纹解开了手机。
屏幕上,一条刚刚弹出的红色警报信息,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A级警报:封锁所有进京高速通道,目标人物已进入天津港范围,不计代价,就地清除。】
常规的路,是死路。
雷铮喘着粗气,抬头望向水泥管外,港区远处,一列长得望不到头的货运火车,正静静地停在检修轨道上,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钢铁巨兽。
他丢掉手机,将昏迷的小蝶重新背好,看了一眼同样虚弱的苏挽。
“走,我们换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