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换条路。”
雷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他不需要解释,苏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身后是天罗地网,常规的路,是死路。
眼前这头钢铁巨兽,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哐当!”
一声闷响,雷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扇厚重的冷藏车厢门从内部强行锁死。
世界瞬间被隔绝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寒冷。
这里是存放工业干冰的车厢,刺骨的寒气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疯狂地扎进皮肤,试图驱散雷铮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点燃的“极阳”之火。
“嘿他妈的,透心凉”
雷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虚脱般地扑倒在车厢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个巨大的专门用于储存干冰块的金属箱。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撕开胸前早已被血液和汗水浸透的破烂衣物,将滚烫的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胸膛,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箱体上。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不是水,而是雷铮的皮肉在接触到极致低温的瞬间,被灼伤后发出的哀嚎。
白色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胸前凝结,剧烈的温差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但那种发自骨髓的快要自燃的灼痛感,总算被这股粗暴的寒意压下去了一丝。
苏挽没有去管雷铮的自残式降温,她踉跄着从一个破开的麻袋里,用手捧起一把雪白的干冰粉末。
她跪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手指在剧烈的颠簸中却稳如磐石,迅速用那些粉末勾勒出一道繁复而扭曲的符文。
那是一道她从未想过会以如此简陋方式画出的——“退火符”。
当符文的最后一笔落下,整节车厢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被强行拘在符文之内,然后丝丝缕缕地缠绕上雷铮的身体。
雷铮体表那吓人的暗红色开始缓慢褪去,但代价同样惨烈。
由于温差过大,他贴着冰箱的皮肤开始大面积的脱落,混杂着阳火气息的淡黄色组织液,从新生的皮肉下不断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列车驶过一道接轨处,车厢猛地剧烈颠簸了一下。
“呃”
一直昏迷的小蝶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即全身剧烈抽搐起来,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口中更是溢出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物质。
“不好!”
苏挽脸色一变,她顾不上颠簸,两根手指闪电般搭在了小蝶的手腕上。
脉象混乱如麻,一股阴邪至极的力量正在其体内疯狂冲撞,仿佛要破体而出!
“是‘长生降’!我们靠近京城,惊动了它的母体,降头提前发作了!”苏挽的声音又急又快,“常规的法子没用了,快,用你的血!只有你那股不要命的阳火,才能把它暂时压下去!”
雷铮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闻言只是凭着本能,从腰间摸出那把染血的匕首,看也不看地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滚烫的带着一丝淡金色的血液瞬间涌出。
他爬到小蝶身边,掰开她紧闭的牙关,将不断滴血的手掌凑到她嘴边。
鲜血滴入小蝶口中,就像将一滴水落入了滚沸的油锅。
小蝶的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但那剧烈的抽搐却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雷铮松了口气,失血和体力的透支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退潮般飞速远去。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精神最松懈的一刹那,车厢门外,一道微不可查的“咔哒”声悄然响起。
锁,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铁路检修服身材干瘦的男人,手持着强光手电,猫着腰钻了进来。
是赵森,负责这趟货运火车的检修员。
刺骨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哆嗦,手电的光束在昏暗的车厢内扫过——一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男人,一个虚弱地靠着箱子的女人,还有一个昏迷的小女孩。
看样子,是偷渡的。
那是一枚被血污和破布包裹的玉球,但即便如此,依旧有淡淡的金色光晕从缝隙中透出,随着雷铮的呼吸,一明一暗,仿佛活物。
赵森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贪婪,在一瞬间压倒了职责。
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到车厢一侧,手指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控制面板上熟练地按动了几下。
“咔咔咔”
车厢顶部,一个用于自动装载货物的巨大吊钩,在沉寂中缓缓启动。
它无声地滑行,精准地停在了那个重达半吨的干冰箱正上方。
赵森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只要按下“释放”键,这半吨重的铁疙瘩就能把下面那个男人砸成肉泥,到时候,那枚玉球就是他的了。
他死死盯着吊钩,就在他即将按下按钮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巨大的吊钩在经过雷铮头顶时,竟不偏不倚地勾住了他破烂的衬衫领口!
“砰!”
赵森惊恐地看到,雷
“轰——!”
无数干冰块炸裂开来,恐怖的寒气瞬间喷涌而出,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浓雾,整个车厢的能见度,瞬间降为了零!
“妈的!”
赵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电光在浓雾中只能照出自己面前一小片可怜的光晕。
也就在此时,一道破风声从头顶传来!
被吊在半空的雷铮,在短暂的失重后,几乎是本能地用腰腹发力,强行在空中扭转身体,双手闪电般抓住了摇晃的吊钩边缘。
他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借助吊钩来回晃动的巨大惯性,锁定了浓雾中那唯一的光源,双脚携着千钧之势,狠狠踹了过去!
一声沉闷的撞击,赵森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撞上,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进了那堆破碎的干冰之中。
雷铮一击得手,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顺势从赵森手中夺下了那个还在亮着的手电和挂在他胸前的多功能对讲机。
“咳咳咳”
赵森在冰堆里徒劳地挣扎着,却吸入了大量高浓度的二氧化碳,大脑瞬间缺氧,眼一翻,便窒息休克了过去。
雷铮落在地上,刚想捏碎对讲机,却敏锐地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他按下了监听键,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频道中泄露出来:
“各单位注意,目标极有可能混上北上的T114次货运列车,立刻在京城南站货运调度区布置搜捕网,重复,在南站调度区”
南站死路一条。
也就在此时,列车行驶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咯吱”声变得格外清晰。
要进站了。
雷铮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车厢壁上那张货运路线图,又看了一眼窗外飞速掠过的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桥。
永定河大桥。
“没时间了!”
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扇本就受损的冷藏车厢侧门,硬生生掰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冰冷的夜风瞬间倒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白雾。
“走!”
雷铮一把将苏挽拉起,另一只手将昏迷的小蝶重新捆在背上,在列车经过大桥中心速度减至最缓的瞬间,他护着两人,纵身从飞驰的列车上,跃入了下方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又迅速被黑色的河面吞没。
冰冷的河水包裹住身体,雷铮怀里的那枚玉球,在接触到京城水脉的一瞬间,内部的光芒骤然大盛,笔直地,指向了正北方。
那里,一座巍峨的钟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