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一股死鱼烂虾的腥气,硬生生往鼻孔里钻。
雷铮把那辆偷来的重机车停在防波堤后面,发动机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冷却声。
他摘下头盔,胡乱抹了一把脸上被海盐渍得发紧的皮肉,又从兜里掏出半包被汗水浸软的红塔山,想点一根,却发现打火机早就在路上不知丢哪去了。
“操。”他骂了一句,把烟卷狠狠揉碎在掌心。
这里是天津港最偏的一处私人码头,集装箱堆得像迷宫,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雾气里半死不活地亮着。
前面那座写着“3号库”的卷帘门下,站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
这人手里拿着个对讲机,眼神像探照灯似的在雷铮和苏挽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雷铮背上昏迷的小蝶身上。
“这是‘货’?”男人走了两步,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我是赵森,负责领航。”
雷铮没接话,只是拍了拍腰间的背包,那是装着那本旧日记和航线图的地方。
赵森点了点头,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仓库:“船在补给,进屋过个安检。这是规矩。”
雷铮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看似随意地活动着僵硬的脖颈,视线却在赵森身上打了个转。
这人指甲修剪得很平整,虎口处也没有常年拉缆绳留下的老茧,反而有一块新愈合的淡粉色疤痕。
就在赵森伸手去拉卷帘门的瞬间,袖口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寸。
一抹青黑色的刺青露了出来。
那是个极其复杂的图案,像是两条互相吞噬的蛇。
长生会。
雷铮的脚步顿了一下,突然弯腰去系鞋带:“等会儿,鞋里进沙子了。”
赵森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腰后摸去。
“苏挽,帮我拿下头盔。”雷铮把手里的重机车头盔往苏挽怀里一塞,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暴起。
他没有冲向赵森,而是转身抓起刚才顺手挂在机车把手上的U型大锁,猛地扣住了仓库大门的把手和旁边的防撞柱!
“咔嚓!”
锁舌咬合的声音清脆刺耳。
几乎是同时,仓库里传来了拉动枪栓的声响和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卷帘门的闷响。
“你他妈干什么!”赵森脸色骤变,刚拔出腰间的仿制式手枪,雷铮的一记鞭腿已经扫到了他手腕上。
“啪!”手枪飞出老远,掉进了漆黑的海水里。
雷铮没恋战,拽起苏挽就往栈桥尽头跑:“那是死胡同,他们出不来!”
还没跑出十米,海面上突然亮起一道惨白的光柱。
一艘快艇像发疯的鲨鱼一样从集装箱阴影里冲了出来,船头站着个脸上缠满绷带的怪人,手里举着两把改装过的双管潜水鱼枪。
阿龙。
“嘣!嘣!”
两声闷响,并不是枪声,而是高压气体释放的声音。
两根手指粗的钢箭撕裂空气,带着倒钩扎进了雷铮脚边的木板里。
其中一根擦着栈桥边的缆绳桩飞过,钢铁碰撞溅起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旁边泄漏的浮油。
“轰!”
火墙沿着海面瞬间腾起,热浪扑面而来,把雾气蒸得扭曲变形。
“跳!”
雷铮吼了一声,单手揽住背上的小蝶,另一只手拽着苏挽,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海水浑浊不堪,充斥着油污和垃圾。
入水的瞬间,雷铮只觉得全身像被无数根针扎透,紧接着,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流开始疯狂反扑。
他在水下睁开眼,极阳体质让他的体温迅速升高,周围的海水竟被烫出一串串细密的气泡。
这些气泡混着上方的火光和油污,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视觉屏障。
头顶上方传来螺旋桨搅动水流的嗡鸣声。
雷铮松开苏挽,指了指远处的桥墩示意她躲避,自己则像条黑鱼一样,贴着快艇的船底游了过去。
他拔出靴筒里的剔骨刀,在那根紧绷的操舵拉线上一划。
“崩!”钢缆断裂,快艇瞬间失控,在海面上画了个剧烈的S型。
船上的阿龙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歪。
机会!
雷铮抓住锚链,借着船身摇晃的离心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翻上甲板。
阿龙刚稳住身形,迎面就看见一个浑身冒着白气的身影。
还没等他举起鱼枪,雷铮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了他的胸口。
那是肋骨粉碎后扎进肺叶的声音。
阿龙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驾驶台上,但他没有惨叫,那双露在绷带外的眼睛里反而透出一股疯狂的死志。
他的手指猛地扣向胸口的一个红色按钮。
“滴——”
尖锐的蜂鸣声响起。
“去死吧!”阿龙嘶吼着,声音像破风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张黄纸符箓破水而出,“啪”地一声贴在了阿龙的眉心。
苏挽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船尾,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
阿龙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僵硬了零点一秒。
雷铮没有浪费这拿命换来的瞬间,他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飞起一脚踹在阿龙的小腹上。
这一脚用尽了他毕生的狠劲。
阿龙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快艇,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向百米开外的深海。
“趴下!”
雷铮按着苏挽和小蝶扑倒在甲板上。
“轰隆——!!!”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夹杂着海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快艇上。
旁边的迷雾被气浪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艘巨大的通体漆黑的古帆船,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就是“因果号”。
爆炸的余波震碎了古船外层的伪装木板,露出了它的真容——那吃水线以下的船体,竟然不是木头,而是由无数森白的骸骨层层叠叠堆砌而成的祭坛底座!
那些骨头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惨绿色的磷光。
没有帆,没有引擎,但这艘由死人骨头托起的巨船,竟然开始逆着洋流,缓缓向着深海移动。
“它要走了!”苏挽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恐。
雷铮咬着牙,背起小蝶,看着那艘越来越快的鬼船。
快艇已经废了,正在缓缓下沉。
“抓稳了!”
他盯着古船尾部拖在水里的一张破烂流苏网,那是唯一的登船机会。
在快艇彻底沉没的前一秒,雷铮猛地发力跃起,手指死死扣住了那张满是腥臭味的渔网。
粗糙的麻绳瞬间磨破了皮肉,咸涩的海水钻进伤口,疼得钻心。
他像只挂在悬崖上的壁虎,一点点向上挪动。
终于,他翻过了船舷,重重摔在甲板上。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骨骼船底发出的怪异声响。
浓雾迅速合拢,将岸边的灯火和那个燃烧的码头彻底吞噬。
雷铮大口喘着粗气,想撑起身体,却感觉指尖一阵发麻。
他抬起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
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此刻竟然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像是中毒,又像是某种霉斑正在甲床上疯狂蔓延。
这是阴债入体,活人登上了死人的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甲板上的雾气开始不自然地涌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他脚边缓缓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