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这船邪性,踩上去就没回头路。”雷铮吐了口唾沫,带着血腥味。
他一脚踩在“因果号”的甲板上,脚下传来的不是木板的厚重感,而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他踩中的不是死物,而是一个活人的天灵盖。
四周原本浓稠的白雾骤然扭曲,化作一张张布满血丝由于痛苦而扭曲的人脸,在雷铮耳边疯狂地哀嚎咒骂。
那是被债务逼死的人。
“雷铮,守住本心!”苏挽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雷铮感觉到无数双冰冷的手正从雾气中伸出来,抓挠着他的脚踝,试图将他的神智拽进无底的深渊。
他眼底闪过一抹狠戾,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在机车引擎上烫得通红的铁片,连犹豫都没犹豫,反手直接按在了自己的前胸。
“滋——!”
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剧烈的痛楚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瞬间将脑海中那些勾魂的幻象刺得粉碎。
雷铮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溢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去你妈的因果,老子的命,鬼也收不走!”
随着极阳之血在剧痛中沸腾,周围的哀嚎声如潮水般退去。
迷雾散开,甲板中心赫然耸立着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坛——那是用上百根成年男性的腿骨搭建而成的,每一根白骨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
祭坛顶端,坐着一个全身裹满枯黄白布的怪人,那些布条上写满了血红的“债”字。
他没有五官,脸部平整得像一张白纸,正机械地往火盆里投掷着发黑的纸钱。
“守坛人”苏挽眼神一凛,手中五雷令瞬间祭出。
守坛人察觉到生人气,手中的经幡猛地一挥。
刹那间,船舷两侧的海水剧烈翻涌,无数条干枯发青的鬼手如藤蔓般爬上甲板,死死拽住苏挽的脚踝,要把她往阴森的舱底拖去。
“五雷听令,急急如律令!”苏挽指尖划过令牌,数道细碎的电弧跳跃而出。
然而,在这深海之上,狂暴的水汽瞬间稀释了雷电的威力。
苏挽脸色微变,眼看就要被拽倒,她当机断下,反手将手中那柄铜钱剑死死刺入了主桅杆的中心点。
“咔哒!”
铜钱剑与桅杆碰撞出的火星竟呈暗金色,原本剧烈摇晃的船身在那一瞬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静止了三秒。
“嘿,老东西,看这儿!”雷铮刚想上前接应,守坛人那张没脸的头颅诡异地转了180度,猛地掀起一阵腥臭的阴风。
雷铮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直接卷进了祭坛内部。
祭坛内部竟是一片由无数断肢残骸构成的“骨林”,阴冷潮湿。
雷铮顺着撞击的惯性抬头一看,瞳孔骤然缩紧。
就在主桅杆的横梁上,一颗被风干的头颅被当做装饰物,死死钉在那里。
那面孔他这辈子都不会忘——那是他失踪多年的亲爹,雷大强。
雷大强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铮,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整艘船的怨气,竟然都是以他为核心在供养。
“拿我老子当压舱石?”雷铮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已崩溃,但雷铮那股街头出身的混劲儿上来了,他不仅没退缩,反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看出来了,这整艘“因果号”就是靠怨气跑的,那他就给它加点火!
雷铮猛地扎下马步,双手死死按在脚下的骸骨堆上,体内的极阳之火像不要钱似的疯狂宣泄而出。
“老子这身债,你吃得消吗!”
轰——!
极阳之气的炽热与船舱内积攒了几十年的至阴怨气瞬间发生了惨烈的排斥反应。
桅杆根部传来清脆的断裂声,那种感觉就像是极热的玻璃突然投进了冰水里。
守坛人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凄厉尖啸,由于法术反噬,他那裹满债条的身体竟自内而外地燃起了幽绿色的火焰。
“嘶——吼!”
守坛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浓烟,放弃了祭坛,直冲向甲板上昏迷的小蝶。
他想夺舍求生!
雷铮在空中强行扭转腰部,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以脊背为盾,狠狠撞向那团黑烟。
在接触的瞬间,他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根沾满了自己掌心血的生锈钢钉。
“给我死!”
钢钉精准地刺入了黑烟最浓郁的核心。
黑烟发出一声绝望的崩裂声,在甲板上迅速消散。
守坛人彻底灰飞烟灭,原地只留下一枚古朴的黑玉戒指,像是一把钥匙,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咔嚓”
由于核心祭坛被毁,“因果号”再也承受不住海浪的挤压,巨大的船身开始从中间裂开。
远处的黑水之中,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漩涡正在成型,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雷铮一手抓紧小蝶,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苏挽的手腕。
三人站在即将崩塌的船头,狂风吹得他们几乎站不稳。
混乱中,那枚黑玉戒指鬼使神差地落入雷铮手中,冰冷刺骨,却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毒素。
就在古帆船彻底碎裂的前一秒,漩涡中心,一具长满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转动的眼球的黑色巨棺,正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从海底升起。
雷铮盯着那具巨棺,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戒指。
“苏挽,抓紧了,正主儿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