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踩在人心跳最脆弱的鼓点上。
雷铮一手扶着滑腻的尸壁,另一只残废的手垂在身侧,每走一步,脚下干尸那如同枯枝败叶般的身体就会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这条螺旋向下的死人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火柴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这地方阴气太重,火养不住。”苏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清冷,但雷铮能听出其中压抑着的一丝喘息。
“没事,我比火硬。”雷铮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沙哑地回了一句。
终于,在通道的尽头,一抹昏黄的烛光撕开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们踏入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四周,从地面到穹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成千上万个古旧的木制抽屉,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像是一双双紧闭的眼睛。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一个身形干枯瘦小穿着民国账房先生服饰的老人,正端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算盘前。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那双如同鸡爪般的手指,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拨动着那些黑沉沉的算盘珠子。
“当啪!”
每一次拨动,都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撞击声,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直接钻进雷铮的脑海。
他眼前一花,无数个画面瞬间涌现:催收对象跪地求饶的哭喊,同行被砍断手指的惨叫,还有他妹妹躺在病床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心电图发出的刺耳警报。
债!全都是债!
“雷铮,他妈的,你就是个讨债的恶鬼!”
“你逼死了我,我要你全家偿命!”
“哥我好疼”
幻听和幻觉像无数条毒蛇,疯狂撕咬着他的理智。
雷铮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开始涣散,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残废的左手,锋利的断骨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守住心神!”苏挽一声厉喝。
但雷铮已经听不进去了,那算盘声就是催命符,正在清算他内心最深的“债孽”。
就在他即将自残的瞬间,一股蛮横的狠劲压过了所有的幻象。
“去你妈的!”
雷铮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身后通道里一具不知是谁的干尸,用尽全身力气,像扔铅球一样,朝着那算盘狠狠砸了过去!
“呼——砰!”
干尸撞在紫檀木算盘上,瞬间四分五裂。
那诡异的“当啪”声戛然而止。
算盘的节奏,被这最纯粹的物理暴力,粗暴地打断了。
就是现在!
苏挽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指尖夹着一枚沾染了朱砂的铜钱,精准无比地按在了那账房先生耳后的听宫穴上!
“嗡——!”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咔啦啦啦”
与此同时,整个圆形空间内的上万个抽屉,因为刚才的剧烈震动,竟然同时“砰”地一声弹开!
无数张写满了生辰八字和欠款数额的血色借条,如同被惊扰的蝙蝠群,铺天盖地地飞了出来。
“不好!这些是活人账!”苏挽抬头一看,瞳孔骤缩。
只见每一张借条的末端,都连着一根细如蛛丝的血线,这些血线向上延伸,没入黑暗的穹顶。
它们像是一根根吸管,正源源不断地从外界吸取着活人的“生机”,以此来维持这具巨棺的运转。
雷铮被这漫天飞舞的血色纸片晃得眼花,但他那双在无数合同里练就的毒辣眼睛,却在这一片混乱中,死死锁定了一张纸。
那张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雷大强”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纵身一跃,在那纷乱如雪的借条中,精准地抓住了那一张——上面不仅有他父亲的名字,还有一个殷红如血的指印!
元始欠条!
就在雷铮抓住欠条的瞬间,那被苏挽封住穴位的账房先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的身体像充了气的皮球一样,开始急剧膨胀,皮肤下,无数颗黑色的算盘珠子疯狂滚动,撑破了衣衫,最终“砰”的一声,化为了一个由无数算盘珠子组成的扭曲怪物!
“吼!”
怪物张开大嘴,一股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墨汁,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向雷铮。
雷铮一个懒驴打滚,躲到旁边一个沉重的实木书架后。
墨汁溅在书架上,瞬间将其腐蚀出一个个大洞,发出“滋滋”的恶心声响。
不能硬抗!
雷铮眼神一狠,借着书架的掩护,如毒蛇般快速蛇行,迅速抵近。
在与怪物擦身而过的刹那,他将自己掌心那炙热的极阳之血,狠狠按在了怪物额头正中,那颗最核心的“灵台”算珠之上!
“滋——!”
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极阳之气疯狂灼烧着它的阴邪核心,无数算盘珠子在剧痛中崩解碎裂,露出了它身后隐藏的一个锈迹斑斑的保险箱。
那里面,存放着长生会的“因果总账”!
“哥给我”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雷铮耳边响起。
雷铮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猛地从侧面扑来!
是小蝶!
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已暴涨到三寸长,闪着乌光,目标直指雷铮手中那张雷大强的欠条。
“她被阴气控制了!”苏挽眼神一凛,手中缚灵绳如灵蛇出洞,瞬间将小蝶暴起的双臂死死反绑。
她欺身而上,强行捏开小蝶的嘴,将一颗清心丹硬塞了进去。
小蝶挣扎了几下,最终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随着她的昏迷,她光洁的后背上,一个巨大的血色“债”字文身,如同活物般缓缓浮现。
那是长生会种下的终极控制符咒。
雷铮没空理会这些,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保险箱。
他甚至懒得去找钥匙,直接用残废的左手骨茬卡住缝隙,另一只手发力,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竟硬生生将保险箱的门给暴力拆了下来!
里面,除了一本厚重得像字典的“因果总账”,还有一份折叠的羊皮纸——京城“长生会”总部地宫的结构草图!
雷铮毫不犹豫地将草图和父亲的欠条死死塞进贴身的防水袋里。
就在这时,他脚下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只见账房底部的地面,正开始像渗血的海绵一样,冒出大量粘稠的红色液体。
“咕嘟咕嘟”
整个圆形空间,竟然像一个巨大的胃袋,开始缓缓收缩。
雷铮抬头,唯一的出口,就是穹顶那个依旧在滴落着黑油的巨大漏斗。
“嘿,苏挽。”雷铮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看来咱们得换条路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