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螺旋桨搅动空气的爆鸣声在头顶疯狂肆虐,湛蓝色的探照灯光柱像一把冰冷的刺刀,反复切割着这片荒凉的礁石滩。
“该死的,追得真快。”
雷铮趴在腥臭的泥沙里,残废的左手死死抠住石缝。
他单手扯过一张挂满干枯海藻和死鱼骨的废弃渔网,不由分说地将昏迷的小蝶和虚弱的苏挽兜头盖住。
渔网那股经年累月的海腥味和腐烂气息,成了他们最好的掩体,勉强挡住了直升机上那台号称能捕捉老鼠心跳的红外扫描仪。
“别出声,那玩意儿带火力的。”雷铮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挽脸色惨白,手指颤抖着抵在唇边,示意自己明白。
然而,雷铮的余光却瞥见渔网下的小蝶有了异动。
原本陷入昏迷的小蝶,后背那个血色的“债”字文身竟像活了一样,随着海面上弥漫的阴冷雾气开始剧烈起伏。
那是贪婪的吮吸,仿佛这雾气是某种大补的养料。
文身每跳动一下,雷铮都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分,那股阴寒直往骨缝里钻。
“这印记在引路”苏挽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在雷铮耳边急促说道,“它在共鸣,再待下去,咱们就是活靶子。”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了几个来回,似乎是因为油量告急,或者是海面雾气太重干扰了视觉,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掉头向岸边飞去。
“走,那帮孙子一会儿还得回来。”
雷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翻身背起小蝶,另一只手拽住苏挽。
他看了一眼怀里那份湿透的地图,目光锁定在灯塔下方那个漆黑的重力泄洪口。
那是通往深渊的唯一捷径,也是自杀者的首选。
“跳!”
没有任何犹豫,三人的身影瞬间没入那道直径数米的垂直管道。
失重感瞬间吞噬了感官。
雷铮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丢进搅拌机的烂肉,耳边是狂暴的风声,耳膜因为剧烈的气压变化发出一阵阵刺痛。
“咔嚓!”
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下滑过程中一次剧烈的撞击,让雷铮原本就断掉的肋骨终于撑不住了。
断裂的骨茬狠狠扎进了肺部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风的哨音,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大口大口地往外溢。
“雷铮!”苏挽惊叫一声。
眼看管道尽头就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海面,这样砸下去,跟砸在水泥地上没区别。
“敕!”
苏挽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尖。
在三人即将撞击水面的前一秒,一个淡蓝色的只有一人多高的“避水气泡”硬生生在虚空中撑开。
“轰——!”
水花激起十米高。
气泡护着三人像一颗秤砣,迅速坠入冰冷刺骨的海水深处。
五十米,百米,两百米
阳光被彻底隔绝。
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避水符散发出的微弱荧光。
在那荧光所及的范围外,无数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惨白骨骼构成的“游鱼”正成群结队地掠过,它们没有皮肉,只有空洞的眼窝,像是在巡视领地的幽灵。
“咚。”
一声闷响。气泡终于降落到了海床的沙地上。
沙土翻涌,一个全身长满藤壶动作僵硬如木偶的人影缓缓钻了出来。
那是“无名”,一个在这片深海中不知守了多少年的活死人。
他那张被海水泡得发肿发白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还算完整,却透着一股死寂。
无名挡在了唯一的通道前,那是一扇被厚厚珊瑚和贝壳覆盖的青铜巨门。
“滚开,或者死。”雷铮嗓音沙哑,肺部的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枚沾染了他极阳之血此刻正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因果戒指,猛地怼到了无名那张烂了一半的脸前。
无名那浑浊的眼球在触碰到戒指光芒的一刹那,深处那股浑噩竟然奇迹般地退去了一瞬。
他僵硬地侧过身,像是一台锈蚀严重的机器,缓缓拉动了旁边的铁链。
“吱呀——”
青铜巨门被粗暴地扯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盘旋的螺旋深潜通道。
随着深度继续增加,周围的水压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苏挽撑起的避水气泡开始剧烈变形,边缘处出现了一丝丝如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我不行了气压太大了,符胆要碎了!”苏挽绝望地喊道,她的氧气已经见底,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雷铮眼底闪过一抹狠劲,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给老子稳住!”
他猛地攥紧右拳,利用体内残存的“极阳”之力,强行将血液加热到近乎沸腾的地步。
他忍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将那滚烫的鲜血抹在避水咒的中心位置。
“滋啦——!”
原本濒临破碎的气泡因这股强横的极阳热量注入,瞬间稳固下来,甚至产生了一股强劲的推力,带着三人加速俯冲。
可雷铮却疼得嘶吼出声,由于极高的体温与冰冷的海水隔着一层薄薄的气泡壁发生对抗,他裸露出的皮肤开始大面积脱落,像是一层被揭掉的墙皮。
终于,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雷铮也彻底呆在了原地。
那是一座屹立在万米海沟深处的宫殿。
它不是用砖石砌成的,而是由数万具惨白的人类脊椎骨,像积木一样交错搭建。
整座宫殿并非死物,它随着海流的波动而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发出一阵阵类似人类呼吸的“嘶嘶”声。
雷铮踉跄着落地,双脚踩在滑腻的骨砖上。
他刚想观察这鬼地方的结构,宫殿正门处的一点亮光却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里站着一个枯瘦如干尸的老道,身上那件道袍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里却提着一盏诡异至极的人皮灯笼。
枯木老道在那灯影里缓缓转过身。
“这笔陈年旧账,终于有人来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