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没说话,他凑近石板边缘,用手电侧光扫过那一圈严丝合缝的灰泥。
颜色惨白,硬度极高,钢钎插进去只能留下道白印,连渣都不掉。
苏婉蹲下身,从勘探包侧面摸出一把微型刮刀,费劲地在缝隙处刮下一点粉末,又滴了一滴随身携带的显色试剂。
并没有出现传统糯米灰浆遇碘变色的反应,粉末在试剂里迅速沉淀,泛出一股刺鼻的碱味。
“是高标号的抗压水泥,以前矿井巷道加固专用的那种。”苏婉推了推眼镜,声音在夜色里透着股寒意,“三十年前这东西可是国家统配物资,封门村一个穷乡僻壤,哪来的指标修祖坟?”
李长生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石板冰冷的表面。
为了掩盖罪证,李世德这帮人是把修矿井的物资全搬到这儿来了。
这底下压的不是祖宗,是他们见不得光的黑历史。
“既然是水泥封死,那就只能……”
“崩”字还没出口,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猛地炸响。
火星在李有才手里那根撬棍的中段爆开,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这胖子虎口崩裂,撬棍脱手而出,旋转着飞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趴下!”
李长生反应极快,几乎是枪响的同时,他已经一把按住苏婉的脑袋,两人顺势滚到了那块巨大的墓碑后面。
赵铁也反应过来了,一脚踹翻吓傻了的李有才,把他像只死猪一样拖到了土坑死角。
“这是真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赵铁喘着粗气,那一枪要是再偏两寸,爆的就是李有才的脑袋。
李长生贴着墓碑的冰冷石面,耳朵微微动了动。
枪声的回音在山谷里折射了两次,第一次回声短促,第二次拖长。
那是7.62毫米口径步枪特有的声爆。
“九点钟方向,断崖那边的老松树上。”李长生迅速做出了判断,他并没有急着探头,而是从腰包里摸出一面用来检查尸体瞳孔的小圆镜。
他折了一根枯树枝,把镜子挂在上面,小心翼翼地从墓碑侧面探出半寸。
镜面微调。
月光下,漆黑的山林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在镜面左上角的边缘,一点极微弱的淡蓝色反光一闪而逝。
那是狙击镜镀膜的反光。
是“乌鸦”。李世德花大价钱请来的那个亡命徒。
李长生闭上眼。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十分钟前上山时看到的所有地形地貌。
灌木的高度、岩石的走向、树木的间距……这一刻,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照相机,将刚才还是漆黑一片的模糊背景,在意识里构建成了一幅精准的3D线框图。
对方居高临下,封锁了所有退路。
唯一的死角,就是这块墓碑和那棵大槐树之间的两米空档。
“铁子。”李长生没睁眼,语速极快,“把你包里的黄雨衣套在铁锹上。”
赵铁二话没说,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配合了无数次。
“听我口令,往左边那个树杈上扔,要扔出人扑出去的动静。”
“三。”
李长生握紧了手里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钢钎。
“二。”
赵铁浑身肌肉紧绷,那件明黄色的雨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一!”
雨衣裹着铁锹飞了出去,与此同时,赵铁猛地用脚跺地,制造出一声沉闷的脚步声。
“砰!”
断崖上的枪火再次喷吐。
子弹精准地撕裂了半空中的雨衣,在那一瞬间,李长生心里默数的时间轴开始跳动。
如果是半自动步枪,第二枪的间隔只需要0.3秒。
但刚才那一声枪响后,有一个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金属撞击声——那是手动拉栓退壳的声音。
这把老枪,拉栓上膛需要时间。
一点五秒。
这就是生与死的时差。
“起!”
李长生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在枪声余音未消的瞬间暴起。
他和赵铁两人四臂,同时插进刚才撬开的那道细缝里。
肾上腺素在这一刻爆发,这块几百斤重的青石板,竟然真的被这两个发了狠的男人硬生生掀翻了过去。
“轰!”
石板砸在泥土上,激起一阵尘烟。
没有想象中尸体腐烂的恶臭。
在那幽深的墓穴里,反而涌出一股浓烈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像是医院标本室里陈年的福尔马林打翻了。
月光毫无遮拦地泼洒进去。
那口暗红色的棺材并没有盖严实,刚才那一震,棺盖滑落了大半。
李长生手中的匕首一挑,彻底掀开了那层最后的遮羞布。
李有才本来还缩在坑底发抖,这会儿好奇心占了上风,偷偷瞄了一眼,瞬间吓得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怪叫。
棺材里躺着的,是一具白骨。
但这白骨没有头颅。
更诡异的是,那两条臂骨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像是被人硬生生反剪在背后,用铁丝死死捆住后才塞进棺材的。
在这具无头尸骨的胸腔位置,塞着满满当当的稻草,而在那些发霉发黑的稻草中间,隐约能看见一张还没完全腐烂的工作证。
“这……这是……”李有才吓得两腿乱蹬,屁股往后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