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死寂中如雷贯耳的机械咬合声,从李有才屁股底下的泥土里传了出来。
那是压力板回弹的声音。
李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墓穴深处,也就是那具棺材的正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像是某种老式发电机被启动了。
紧接着,远处的山脊线上,像是为了回应这边的动静,一排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微弱红光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闪,一闪,如同恶魔眨眼。
“完了……”李有才看着那些红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老族长说过,那是‘锁龙钉’……动了祖坟,全山都要炸……”
李长生盯着那些在夜色中逐渐逼近的红光,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反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李有才,将那张发霉的工作证塞进自己怀里。
“炸了好。”李长生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坟土,“不把这层皮炸开,怎么看得见里面的脓?”
李长生根本没看那些像催命符一样闪烁的红灯。
他动作快得带在那股子狠劲,从背包侧袋掏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白醋,反手抓起地上的一把未燃尽的炭灰,两者在掌心迅速揉搓成一种灰黑色的糊状物。
“刺啦——”
这团带着刺鼻酸味的糊状物被他狠狠抹在了那具无头尸骨的脊椎和盆骨上。
白醋与常年埋在地底的骨骼一接触,立马起了反应,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沫。
几秒钟后,原本惨白的骨头上,竟显现出无数像蜂窝煤一样细小的黑点,密密麻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李长生一把揪住想往坑外爬的李有才,指着那截脊椎骨,“《李氏家谱》上写我爹是教书匠,死于心脏病。你见过哪个拿粉笔的手,能把骨头吸成这种蜂窝状?”
李有才吓得哆哆嗦嗦,牙齿把嘴唇都磕破了:“这……这是啥?”
“硅肺。晚期。”李长生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这是在井下吃了至少十年石粉才会留下的痕迹。这棺材里躺着的,根本不是我爹,是个被用来顶包的死矿工!”
没等李有才消化这个惊雷,李长生的手已经摸向了尸骨的右小腿。
腓骨中段,有一道明显的螺旋状隆起。
“我爹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右腿肌肉萎缩,骨骼发育不全。但这根骨头……”李长生手指用力一按,脆化的骨皮发出咔嚓轻响,“这是一处愈合得很完美的螺旋性骨折,是重物碾压造成的工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
三十年前那场所谓的“意外”,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偷天换日。
“轰——!”
山脚下传来第一声闷响,像是地底下的那条恶龙翻了个身。
整个墓坑瞬间剧烈震颤,头顶的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是连环引爆的前奏,乌鸦那个疯子,既然枪打不中,就直接按了起爆键。
“别看了!跑!”赵铁嘶吼着去拉苏婉。
李长生却在最后关头猛地俯身,在那具无头尸骨紧攥的指骨缝隙里,看见了一抹温润的白。
是被尸蜡封住的。
他顾不上恶心,手指如铁钳般硬生生掰开那几根已经酥脆的指骨。
“啪嗒。”
一枚半月形的古玉落在他掌心。
哪怕隔着厚厚的包浆和污渍,李长生也能一眼认出那上面的纹路——和他三叔临死前手里死死攥着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大拇指迅速搓过玉佩底部,指腹传来清晰的凹凸感。
那是刻上去的生辰八字。是他李长生的生辰八字。
“长生!地层要塌了!”苏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
四周的树木开始像醉汉一样东倒西歪,脚下的土地裂开一张张黑乎乎的大嘴。
苏婉死死盯着手里的终端屏幕,那上面的地质结构图正因为震动而疯狂闪烁:“三点钟方向!三十米!那片灌木丛下面是个由于矿道下沉形成的褶皱断层,那是硬岩结构,塌不下去!”
“走!”
李长生把那枚玉佩塞进嘴里含着,一把薅起瘫软如泥的李有才,像是提溜一只待宰的鸡,跟着赵铁和苏婉向着那片灌木丛狂奔。
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
身后,那座巨大的祖坟已经彻底塌陷,被地底喷涌而出的火光吞噬。
热浪像是无数只滚烫的手,在背后推搡着他们。
“跳!”
冲到灌木丛边的瞬间,李长生毫不犹豫,护住苏婉的后脑勺,整个人向着那道漆黑的岩石裂缝扑了下去。
“轰隆——!!!”
就在身体腾空的一刹那,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整座后山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强烈的冲击波夹杂着滚烫的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了下来。
李长生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在那漫天飞舞的火星和尘土后方,在爆炸边缘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站着一个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