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他抠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方块。
苏婉凑近打手电。
那是一盒TDK牌的磁带,八十年代最常见的款式。
塑料外壳已经发霉,但磁带卷轴完好。
在磁带的标签纸上,歪歪扭扭地盖着一枚红色的私章。
印泥虽然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个名字:李怀信。
李长生的生父。
“那晚……那个技术员带着录音机……”根叔哆嗦着把磁带塞进李长生手里,“李世德以为我瞎了就什么都不知道……我偷藏了这一盘……都在里面……”
李长生捏着那盘冰冷的磁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他准备从苏婉包里翻找便携播放设备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脆响。
“哗啦!”
一块带着泥土的重型红砖砸穿了窗棂,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冒着黑烟的玻璃瓶。
“小心!”
赵铁反应极快,一脚将那个还没落地的玻璃瓶像踢足球一样踢向墙角。
“砰”的一声爆响,火焰瞬间吞噬了半面墙壁。
李长生猛地回头,透过破碎的窗框,看见火光映照下的一张脸。
李大宝。
这个平日里见人只会傻笑流口水的智障汉子,此刻正站在木屋门口,手里死死攥着第二个装着汽油的二锅头酒瓶。
他的表情扭曲而痛苦,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呆滞,只剩下一股被催眠般的狂热。
“爹说了……”李大宝嘴唇哆嗦着,重复着那句刻板的指令,“拿走带子的人……必须死!”
那团塞在瓶口的布条已经被打火机点燃,火苗舔舐着他的手指,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举起瓶子就要往屋里冲。
李长生没退。
在李大宝那只被烈火舔舐的手即将越过门槛的刹那,他迎着热浪跨前一步,不是去挡那只疯狂的手,而是左脚暴起,如鞭梢般精准抽在李大宝右膝的腘窝处。
人体结构决定了,这地方挨一下,天王老子也得跪。
“扑通。”
李大宝庞大的身躯失重前倾,膝盖重重砸在烂木地板上。
与此同时,李长生右手呈虎爪状,死死扣住大宝手腕的寸关尺,反关节向下一压。
“撒手!”
一声脆响,那只燃烧的酒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线,却没落地,被早在旁侧伺机而动的赵铁一记铲射,连瓶带火踢到了屋外湿漉漉的烂泥地里。
“滋啦——”
火焰被潮湿的泥土呛了一口,冒出一股黑烟,灭了。
李大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还想挣扎,李长生没给他机会,膝盖顶住他的后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迅疾如电地扎向大宝后颈的风府穴。
咆哮声戛然而止,那个像熊一样的汉子白眼一翻,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
“苏婉,带上东西。赵铁,把这傻大个扛上。”李长生从地上拽起还在发抖的根叔,眼神比外面的夜色还凉,“既然李世德想玩大的,那咱们就去村里最亮堂的地方,给他唱一出大戏。”
十分钟后,宗族祠堂前的广场。
这里是全村的政治中心,高耸的戏台正对着那棵挂满红布条的歪脖子老槐树。
李长生一脚踹开了戏台侧面的配电房,熟练地挑开广播系统的线路外皮,将那个便携式录音机的音频输出线拧了上去。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瞬间刺破了封门村死寂的深夜,比刚才的警报声更尖锐,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人的神经上。
在这个封闭的村落,大喇叭就是皇权。
不出五分钟,远处火把攒动,脚步声杂乱如雷。
李世德披着那件黑色呢子大衣,领着几十个提着镐把、猎叉的青壮年,气急败坏地从巷子里涌了出来。
“把那几个外乡人给我拖下来!砸了广播!快!”李世德那张平日里威严的一张脸此刻扭曲得像风干的橘皮,他甚至顾不上维持族长的体面,挥舞着手杖嘶吼。
“晚了。”
李长生站在戏台中央,身后是面色清冷的苏婉和像金刚一样护法的赵铁。
他手指轻轻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咔哒。”
磁带转动的摩擦声通过电流放大,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谄媚与阴毒的声音响彻全场:
“……世德哥,您放心。那姓李的技术员已经断气了,井下的事儿只有天知地知。这孩子反正也没爹没娘了,换给您家那个傻媳妇,说是双胞胎剩下的,谁能看出来?至于真正的长房血脉……嘿嘿,那是咱们的‘底牌’……”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要往台上冲的村民,脚下像是生了根,一个个僵在原地。
那声音他们太熟了,那是三十年前还在当会计的李世德。
李世德的脸瞬间煞白,他猛地转身,指着台上吼道:“假的!这是电子合成的!这是妖术!给我上,打死这几个妖言惑众的神棍!”
“谁敢动!”
李长生猛地关掉录音,从苏婉的工具包里掏出三个黑色的方块——那是工程爆破用的电子倒计时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