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一抖,三个计时器分别滑到了台下前排三个老人的脚边。
那是族里的三位执事,平日里唯李世德马首是瞻。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十四分。”李长生居高临下,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这三个计时器设定了三分钟。我也只有一份关于‘老矿区私卖稀土矿产’的减刑证据。咱们玩个游戏,谁先站出来,指认当年的《血脉置换协议》藏在哪儿,这份证据就是谁的保命符。剩下的两个……就陪着李世德一起把牢底坐穿吧。”
三个老人的脸色瞬间灰败如土,眼神开始在彼此和李世德之间疯狂游移。
这就是囚徒困境,在绝对的利益和恐惧面前,所谓的宗族盟约薄得像一张湿纸。
“别听他胡扯!封门村只有石头,哪来的稀土!”李世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额角的青筋暴起。
“没有稀土?”
苏婉推了推鼻梁上那只有单边镜片的眼镜,一步跨到台前。
她手里举着两根透明的试管,里面装着刚刚从“祖脉”——也就是李世德严禁村民靠近的那片后山挖来的泥土。
“这是全村人都供奉的‘祖土’。”苏婉清冷的声音像是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迷信的外衣,“各位看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试剂,滴入试管。
“呲——”
泥土瞬间沸腾,冒出大量刺鼻的黄烟,紧接着,原本褐色的泥土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橘红色,像是凝固的脓血。
“这是重金属超标五百倍的反应,只有强酸性工业废渣才会呈现这种颜色。”苏婉高举试管,眼神犀利地扫视台下,“你们的族长,把真正的矿脉挖空卖了钱,然后往祖坟的下面回填了有毒的化工废料。这就是为什么村里这两年畸形儿和癌症越来越多的原因。他在让你们断子绝孙,换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这一记重锤,砸得比鬼神之说更狠。
如果是鬼神,村民或许会怕;但如果是断子绝孙、毁坏祖脉,那就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那一双双原本看着李长生充满敌意的眼睛,此刻全都转向了李世德,目光里多了怀疑,多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杀意。
李世德慌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心理防线崩塌的瞬间,李长生的目光锁定了左侧那个穿蓝布衫的老人——那是负责管理宗族库房的五叔公。
“五叔公,别看了。”李长生突然开口,语气笃定,“你裤腿上的黄泥,颗粒细腻,色泽偏白,这是只有村西头那个地下老档案库才有的‘观音土’。刚才警报响的时候,你去过那里,对吗?你是想去销毁证据,还是想去把那份协议转移?”
这一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五叔公膝盖一软,瘫坐在地,颤抖的手指下意识地指向了村西头的方向:“在……在老库房的夹墙里……我没动……我没敢动啊!”
大势已去。
李世德看着周围那些围上来的族人,他猛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高举过头顶。
“我有证据!这小子早就签了入籍申请书!他也是同谋!上面的红手印是他按的!”
那是前几天李长生为了进村方便,随手签的一份文件,此刻却被断章取义成了“投名状”。
还没等李长生开口,一道黑影突然从戏台侧面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是刚才被打晕、不知何时醒来的李大宝。
这个傻子没有去攻击任何人,他以一种令人惊骇的速度扑向李世德,一把抢过那张纸。
“不准……害人!”
李大宝含混不清地吼了一嗓子,竟然直接把那张纸团成一团,硬生生地塞进了嘴里!
他仰着脖子,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吞咽一块烧红的烙铁,硬是将那份诬陷的证据咽进了肚子。
“呕——”
李大宝干呕着,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而满足的笑。
他猛地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粗大、脏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却坚定无比地指向了李世德贴身衬衣的左侧口袋。
那里,鼓起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轮廓。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口袋上。
李长生眯起眼睛,他看懂了李大宝那个眼神——那是野兽守护幼崽般的眼神,也是这个疯傻了半辈子的男人,在这混沌一生中唯一的清醒时刻。
真正的底牌,就在那个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李长生从戏台上一跃而下,借着李大宝庞大身躯的掩护,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贴向了李世德。
李长生的动作并不华丽,没有武侠片里的腾挪跌宕,只有最极致的实用主义。
就在李世德下意识护住胸口、眼神被李大宝那庞大身躯遮蔽的一瞬,李长生已经贴到了他怀里。
一股子常年抽劣质旱烟留下的焦油臭味,混着老人特有的酸腐气,瞬间涌进鼻腔。
李长生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两根手指夹着一枚刚才从医疗包里顺出来的手术刀片,在那层薄薄的棉布内衬上一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