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布料裂开的声音被台下嘈杂的人声掩盖。
李长生手腕一翻,像探囊取物般夹出了一叠折叠整齐的纸张。
纸张泛黄,边缘磨损严重,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李世德只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心脏骤停。
李长生一个滑步退开三米,手指搓开那叠纸。
不是复印件,是三十年前最常用的复写纸,蓝色的印痕虽然淡了,但那几个字依旧像钢针一样扎眼——《封门村人口迁徙补充协议》。
他的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哪家出了丁,哪家分了矿股,哪家领了封口费。
而在协议的最下方,关于那个“外来技术员遗孤”的归属栏里,原本应该是“李”字的地方,赫然写着一个刚劲有力的“沈”。
沈长生。
这才是他该叫的名字。
“还给我!那是我的命!”李世德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声音不像人,像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他猛地从袖口抖出一根连接着红绳的导火索,那是早些年矿上用的土制雷管引信,“都别活了!都给我死!”
“呲——”
引信被拽燃,火星子乱窜。
“轰隆!”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沉闷的低吼从广场地底传出。
脚下的青石板像波浪一样翻涌起来,积攒百年的尘土瞬间腾起,把整个祠堂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土黄色蒸笼。
人群尖叫着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别往出口跑!那里是回填土,会塌!”李长生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三天前苏婉铺在桌子上的那张地质剖面图——广场下方是空的,只有两侧的排水沟是依托岩石层修建的。
“赵铁!带人往两侧排水沟跳!那里有花岗岩基底!”李长生吼了一嗓子,声音穿透了烟尘,“苏婉,护住物证!”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见那个裹着黑色呢子大衣的身影,正趁乱往坍塌了一半的库房废墟里钻。
那是村里唯一的金库入口。
李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猫着腰冲进了浓得化不开的烟尘里。
库房里全是断壁残垣,房梁斜插在地上,像野兽的獠牙。
李世德正抱着那本半人高的硬皮总账,试图撬开角落里的一块地板。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这老头猛地转身,举起那本足有十斤重的账本,照着李长生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李长生没躲。
他在极速奔跑中猛地扯下身上那件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衬衫,手腕一抖,湿漉漉的布料像一条灵蛇,在那沉重的账本落下的瞬间,缠住了李世德的手腕。
借力,绞杀。
湿布料嵌入皮肉,李长生绕到李世德身后,双臂交叉勒住他的脖子,膝盖狠狠顶住他的脊椎。
“松手。”李长生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早饭。
窒息感让李世德的脸涨成猪肝色,手里的账本“哐当”落地。
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一枚只有拇指大小、刻着貔貅纹路的青田石印章从他掌心里滑落。
这是开启地下黑账金库的唯一钥匙,也是李世德掌控宗族三十年的权柄。
“不许动!警察!”
废墟外传来梁队长威严的怒喝,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脆响。
几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尘雾,将这片罪恶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李世德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
李长生捡起那枚印章,又从怀里掏出那份复写协议。
他慢慢展开折叠的最后一页,一张只有两寸的黑白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是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眉眼间依稀有他现在的影子。
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娃是无辜的,俺哪怕下拔舌地狱,也要护他周全。——怀信绝笔。”
那笔迹,李长生太熟了。
那是三叔教他写名字时的笔迹,是三叔每次给他寄生活费汇款单上的笔迹。
那个沉默寡言、一辈子没娶妻的庄稼汉,原来不是什么远房亲戚,他是当年那个参与了掩埋真相、却在最后一刻良心发现,用半生赎罪的守墓人。
三十年,认贼作父的愧疚,全藏在这几个字里了。
李长生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发白,眼眶干涩,却流不出一滴泪。
此时,第一缕晨曦穿透山岚,照在满目疮痍的封门村。
光线打在那份协议的末尾,一行之前被折痕挡住的备注显露出来:
“经沈工勘测,断裂带下方三百米处,确认存在高纯度重稀土矿脉,储量惊人,足以改变全县经济格局。”
原来如此。没有什么鬼神索命,也没有什么风水镇物。
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这埋在深山里的金山银海。
“滴——滴滴——滴滴滴!!!”
苏婉手里的地质探测器突然发出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尖锐的报警声。
“不对劲!”苏婉盯着屏幕,脸色瞬间惨白,“信号源不在地表,在下面!就在那个被炸开的裂缝深处!这频率……是生物电信号!”
李长生猛地回头,顺着那道将广场一分为二的巨大裂缝往下看。
